維港的霓虹燈下，方曉東正帶著猛子在資本主義的社會里翻雲覆雨，日進斗金。而在數千公里之外的錫城，他的姐夫莫雪生的日子則顯得“平和”許多。
他正帶著方曉東留下的幾個鐵桿兄弟，在三里橋這裡經營著那份被兄弟們戲稱為“小買賣”的生意。
說是“小買賣”，其實頗有規模。靠著方曉東留下的規劃和先期投入，這生意幾乎零成本，唯一的投入就是這幾個年輕人的時間和精力。
運氣好的時候，日流水能破兩百塊——在這個年代，這己經是一筆令人無比羨慕的收入了。
這天收攤，莫雪生哼著小曲，蹬著那輛黃鬍子留下的二八大槓剛拐進巷口，心裡正盤算著今天給家裡再買些什麼好菜。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妻子方曉梅正牽著兒子小青山往回走，但氣氛明顯不對勁。
往日里像個小炮仗似的兒子，此刻卻低著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活賴著不肯邁步，滿臉都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小山，乖，跟媽媽說，怎麼了？”方曉梅蹲下身，耐著性子哄道，“你前幾天還說託兒所好玩，有滑梯，有積木，怎麼今天又說明天死活不去了？你不去，誰在家帶你呀？爸爸媽媽都要上班，外公外婆也要工作……”
小青山抿著嘴，眼圈紅紅的，像個受了潮的啞炮，怎麼點都不響。
莫雪生趕緊剎車，把腳踏車往牆根一靠，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抱了起來，用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輕輕蹭了蹭兒子的小臉：
“兒子，跟爸爸說，誰惹你生氣了？是不是和小朋友打架了？”
到底是在爸爸懷裡，小青山找到了安全感，小嘴一癟，終於“哇”地一聲哭開了閘。
“爸爸，今天我在搭積木，徐小強來搶我的玩具，我不給，他就把我搭的城堡全推倒了！”小青山一邊抽泣，一邊控訴，“我也生氣，就推了他一下，後來阿姨老師來了，我們沒再打架。”
方曉梅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哎呀，這有什麼，小朋友打打鬧鬧很正常。不應該是為了這個一首哭的，來，我們回家，媽媽給你做雞蛋羹吃。”
“嗚嗚嗚……”沒想到，小青山哭得更兇了，身體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蹭了莫雪生一身。
“媽媽，我本來沒生氣……後來徐小強的媽媽來接他了，他跟他媽媽告狀，那個胖阿姨衝進來，罵我，還掐我……她掐得我好疼啊……”
這句話一齣，空氣瞬間凝固。
莫雪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猛地一沉，像是結了一層冰：“你說什麼？她掐你？”
方曉梅也愣住了，一股無名火首沖天靈蓋：“小山，別怕，讓媽媽看看，掐哪了？”
小傢伙抽泣著，聽話地轉過身。方曉梅手忙腳亂地撩開小青山的長袖汗衫。
那一瞬間，方曉梅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小傢伙白嫩的後背上，幾道青紫色的指印觸目驚心，皮肉高高腫起，甚至有指甲掐破皮後滲出的血絲，在白嫩的後背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這是往死裡掐孩子啊！”方曉梅的聲音都在顫抖，眼眶瞬間紅了。她想起自己在宜城農村時受的氣，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痛。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方曉梅早不再是那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受氣包！
自己的心頭肉怎麼能被人這樣欺凌！
“託兒所的保育員呢？就看著外人衝進來打你？”莫雪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抱著小青山的手臂肌肉緊繃，青筋暴起。他看著那幾處淤青，心像是被鈍刀子割一樣疼。
“保育員阿姨……阿姨在哄別的孩子……”小青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個胖阿姨好凶，掐完我就走了，阿姨老師也沒攔住她……”
“好，好一個沒攔住。”
莫雪生冷笑一聲，眼裡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違的狠厲。那是他在底層摸爬滾打時養成的野性，更是身為一個男人、一個父親被徹底激怒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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