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方曉東和薛慧在約定地點碰頭,一同趕往陳玉華下榻的和平飯店。
七點剛過,外灘籠罩在暮色裡。
江風帶著潮熱的水汽,萬國建築群只亮著零星燈火,和平飯店的綠色屋頂在夜色中沉穩醒目。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一身藍灰布衣,偶爾才有外賓和港澳旅客經過。路燈昏黃,江面渡輪拖著微光緩緩移動,沒有霓虹,沒有喧囂,整個外灘安靜得像一幅舊照片。
一進和平飯店,氣氛立刻不同。
水晶燈明亮輝煌,和外面的昏暗截然兩分。陳玉華己經在靠窗的雅座等候,方曉東報上姓名,侍者恭敬引座。
“陳姐,歡迎來大滬城,我專程來蹭飯的。”方曉東笑得爽朗,側身介紹身邊人,“這位是錫城的薛慧姐,現任錫城革委會秘書長兼外貿局局長。慧姐,這位就是陳玉華女士,真正的女強人。”
陳玉華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白皙的手,先和方曉東輕輕一握,又同薛慧淺淺握了一下,抬手示意兩人落座。
餐廳裡客人不多,一眼望去多是外賓和港澳同胞。輕柔的背景音樂混著刀叉輕碰餐盤的脆響,格調十足。就算是見過些世面的薛慧,此刻也不自覺拘謹了幾分。
陳玉華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曉東,你們國內有些官員的做法,實在讓我們這些想來投資的,有點不踏實。”
方曉東神色平淡,彷彿早有預料:
“陳姐,要是一路順風順水,外資引進早就火起來了。有點曲折,才是正常的路子。菜點了嗎?我真餓了。”
陳玉華被他這副雲淡風輕逗笑,嗔了一句:
“沒見過你這麼灑脫的。真要是你辛辛苦苦搭的局,被人摘了桃子,你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方曉東眼底掠過一絲淺淡鋒芒,嘴上依舊輕鬆:
“有啊。要麼搶回來,要麼……讓他們雞飛蛋打。”他頓了頓,又恢復漫不經心,“開玩笑,一切隨緣。”
說話間,侍者推著餐車依次上菜。
八寶鴨油光鋥亮,水晶蝦仁瑩白鮮嫩,紅燒鮰魚濃油赤醬,半隻烤乳豬皮脆肉香,再配上一盤清爽的蔬菜沙拉,最後擺上一瓶波爾多紅酒。
幾道菜一上桌,食慾立馬就上來了。
陳玉華抬手示意:“這家飯店的大廚手藝不錯,一起嚐嚐。我喝不慣烈酒,曉東,今晚你陪我喝點紅酒。”
方曉東看著滿桌菜餚,輕笑一聲:
“陳姐,你這一頓,頂得上國內一個普通工人至少三個月工資。你們華僑真該多來內地投資,既能賺錢,又能幫國家一把,雙贏啊。”
陳玉華聞言輕輕一笑,端起高腳杯輕輕晃了晃,酒液泛出深邃暗紅:
“三個月工資?你若能把你給我構想的藍圖做成,我許你三千年工資都行。”
方曉東朗聲笑了起來:
“陳姐,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對錢沒什麼慾望,我要的是功績,是你這位陳姐能在這次投資裡真正賺到利益。說吧,我的陳大總裁,這次打算投多少?我幫你算多久能盈利。”
陳玉華抬眼看向方曉東,目光裡少了隨意,多了商人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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