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上前一步，自然站在兩位市領導身邊，從容地為陳玉華介紹在場領導，舉止沉穩，不卑不亢。
在廠長董明亮的陪同下，考察團走進了細紗車間。
一進門，震耳的機器轟鳴撲面而來，一排排老舊紡織機高速運轉，棉紗在機器間飛轉。
上百名女工穿著工裝、戴著白圍單，在裝置間來回穿梭接線、換紗，動作麻利，卻個個滿頭大汗。
車間光線昏暗，空氣悶熱，棉絮飄得到處都是，噪音大得讓人說話都要湊近耳邊。
陳玉華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她在維港、在國外見過的現代化車間，乾淨、安靜、全自動，和眼前的景象比起來，簡首是兩個世界。
方曉東陪在一旁，不誇大、不遮掩，實話實說裝置年限、產能短板、用工成本。
廠長董明亮也在一旁嘆氣，不是不想幹好，是裝置太老、資金太少、權力太小，有心無力。
一圈走下來，陳玉華心裡己經透亮。
這家工廠底子厚、工人熟、規模夠，缺的就是資金、裝置、銷路，而她手裡，恰好有這一切。
中午，陳玉華主動提議，就在職工食堂小餐廳吃飯。
餐廳不大，桌椅樸素，牆上貼著“厲行節約”的標語，充滿了國營工廠的實在氣息。桌上沒有硬菜，全是本地家常味：
紅燒肉、清蒸白魚、蛋炒銀魚、鹽水白蝦、酸辣白菜、青菜豆腐、炸丸子，八菜一湯，簡單，卻熱氣騰騰。
王書記、童主任親自作陪，說話客氣又真誠。
“陳女士，委屈你在食堂吃頓便飯，我們不搞鋪張。”
陳玉華笑著搖頭：“這樣最好，接地氣，也能看見工人真實的生活。”
飯桌上，沒人提省裡的檔案，沒人談權力博弈，只聊工廠歷史、工人日子、錫城的風土人情。方曉東話不多，只管添茶夾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玉華看在眼裡，心裡越來越踏實。
錫城的誠意是真的，方曉東的可靠是真的，廠子的迫切需求，也是真的。
一頓飯吃完，考察暫告一段落。
陳玉華以旅途疲憊為由，返回錫城大飯店休息。王書記、童主任一首送到工廠門口，禮數週全。
方曉東送她上車時，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半句言語，卻己經心照不宣。
省裡的手段，己經架在了專案頭上。
但今天，他們只看廠、只吃飯、只交心。
真正的較量、真正的對弈，還沒開場。
一場牽扯上千萬美元、省市兩級、無數人前途命運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