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的八月,風裡都裹著黏糊糊的潮熱,吹在人身上又悶又燥,那叫一個酸爽。
旺角果欄的後街更是擠得密不透風,高矮參差不齊的舊樓密密麻麻杵在一塊兒,樓與樓之間窄得連胳膊都快伸不開,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細得可憐的天。
整個空間都透著一股壓抑的勁兒,連空氣裡都飄著水果腐爛、汗水和柴油混在一塊兒的怪味。
光頭勇從電話局回到自己的麻將館,手心還微微發潮。
昨天他接到了方曉東發來的電報,是一串內地的電話號碼,清清楚楚約定了——今天中午十二點整,準時打過去。
剛才電話剛掛,線路滋滋啦啦的雜音吵得人頭疼,通話效果差得一塌糊塗,吼了半天,他總算把對方的意思聽明白了:
幫他打聽一個人。
提起方曉東這個人,光頭勇心裡是又愛又怕,五味雜陳。
早先這小子一來,二話不說先把他的腿給打折了,還把自己的手下都給打殘了!到現在,還有幾個在養傷!
轉頭又硬生生訛了他六十五萬港幣。雖說後來荔枝出手盤了賬,裡外裡算下來他沒真虧多少,可白忙活整整一個星期,擱誰心裡都堵得慌。
可誰能想到,跟著方曉東炒股之後,他首接賺翻了!
當初砸進去一百八十萬港幣本金,這才多久?賬上滾一滾,居然己經三百多萬了!真他媽牛得沒邊!
就在上個星期,大金牙還親自送來十幾萬現金,明明白白說,是方曉東特意吩咐的,是給他的荔枝生意分紅!夠義氣,真夠義氣!
如今方先生肯託他辦事,那是看得起他光頭勇,別說打聽個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給辦得漂漂亮亮的!
光頭勇胸腔一挺,腰桿瞬間就支稜起來了,嗓門也跟著粗了幾分:“阿貴,你過來!”
話音剛落,一個剃著標準椰殼頭、瘦高幹癟的青年立馬屁顛顛地湊了上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勇哥,咩事?”
“油麻地石龍街的小黑龍,你熟悉嗎?”光頭勇撓了撓鋥亮的光頭,眯著眼想了想,開口問道。
“那小子啊?”阿貴眼睛一斜,滿臉不屑,“不就是個賣電子錶、錄音帶的撲街嗎?熟!太熟了!以前住我隔壁,天天被我收拾!不過這陣子倒是紅了,手底下聚了十來個小弟,走路都橫著走,鼻孔快朝天了!”
阿貴在這一片混了多年,對油麻地的大小混混門兒清,說起來如數家珍。
光頭勇鼻子裡冷冷一哼,一股久居上位的老大氣派撲面而來:
“你去,把他給我找來。再叫兄弟們都過來站臺,帶好傢伙,穿利落點,別丟我的臉!”
“好嘞!”阿貴應得乾脆,又多嘴問了一句,“老大,你要收拾他?我可聽說了,這小子現在攀了高枝,現在跟著大逼哥混了!”
聽到“大逼哥”三個字,光頭勇眼神肅了肅,臉色微沉。
阿逼那傢伙,他自然是知道的,最近一頭扎進了拍戲的行當,手底下聚了不少能打能扛的武行,勢力漲得飛快,說不忌憚那是假的。
不過轉念一想,光頭勇又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不過,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同屬13K名下的堂口,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是跟外面的人起了爭鬥,還得聯起手來一致對外。
他又不是要把小黑龍打殘打死,不過是叫過來問幾句話。
“小逼仔子,也敢在九龍這地界稱龍?”光頭勇嗤笑一聲,大手一揮,氣勢十足,“去叫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