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書記家出來,方曉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老槍的話,字字句句都印證了他的判斷——那三個人根本不是來收皮毛的,更不是正經做生意的。
他當即跟劉書記、老槍統一了口徑,假裝一無所知,按兵不動,絕不能打草驚蛇。
方曉東心裡跟明鏡似的。
無論是前世的記憶,還是今生攥在手裡的線索,真正的寶藏根本不在我國這一側,而是藏在黑龍江對岸、蘇聯外興安嶺餘脈的深山老林裡。
這三個日本人在三合屯、老卡屯一帶來回晃悠,壓根不是尋寶,而是在勘路。
他們要找的,一定是黑龍江最窄、水流最緩、最容易偷渡、又最不容易被邊防哨卡發現的渡口。
而這,也正是方曉東眼下最急需的資訊。
既然有人願意頂著風險替他探路、踩點、摸邊防規律,他何樂而不為?
索性沉住氣,放長線釣大魚,安安心心做那隻最後的黃雀。
“小領導!快走啦,咱們去江邊看看!我們還是前年夏天去過一次呢,聽說十月的黑龍江,最是好看!”
李青青滿臉雀躍地朝他揮手,錢明、李芳、何立軍也都收拾妥當,眼裡滿是期待。
方曉東壓下心底的盤算,溫和一笑,邁步走向那輛軍用吉普車。
引擎輕輕轟鳴,車子駛離三合屯,沿著林間土路向老卡屯方向平穩開去。
十月的大興安嶺早己是層林盡染,金黃、火紅、深褐層層疊疊,漫山遍野鋪展開去,像一幅被秋風染透、被陽光曬暖的油畫。
車窗外,白樺樹幹筆首如玉,落葉松的松針簌簌飄落,林間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深黃。
不過半個鐘頭,車子豁然駛出密林。
下一秒,整條黑龍江,猛地撞進眼簾。
江面寬闊浩蕩,水色深沉如墨,自西向東靜靜流淌,一眼望不到盡頭。
江風凜冽,帶著刺骨的溼冷,吹得人臉頰發疼,卻清冽得讓人精神一振。兩岸山林陡峭,對岸蘇聯境內的林地連綿起伏,薄霧淡淡繚繞,空曠又神秘。
站在江堤上望去,天地遼闊,大江如帶,界江獨有的威嚴與壯美撲面而來,讓人一瞬間忘了呼吸。
“這就是……黑龍江的秋天啊。”
李青青輕聲呢喃,滿眼震撼,秋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錢明、李芳、何立軍也呆呆望著江面,半天說不出話,只覺得心胸都跟著這條大江,一下子開闊了。
方曉東站在高處,手裡舉著望遠鏡,平靜地掃過整條江面。
他看的不是風景,而是水流緩急、江面寬窄、淺灘位置、岸邊蘆葦叢,還有遠處邊防巡邏艇隱約的航線。目光淡淡一掃,心裡便有了數。
“咱們就在這邊看看,別走出林子,別生火,這裡是邊境,規矩多。”方曉東輕聲提醒。
“小領導,你不是說帶了照相機嗎?給我們拍幾張留個念唄!”李青青從江邊蹦蹦跳跳跑回來,眼裡亮閃閃的,她早就找好了最佳取景地。
方曉東一拍額頭,趕忙從汽車後備箱翻出那臺從維港帶回來的相機。機身鋥亮,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稀罕物件,即便是在縣裡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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