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深秋,風裹著寒意,刮過西郊整片別墅區,連枝頭的枯葉都被碾得簌簌作響。
一棟獨門獨院的歐式別墅裡,卻亮著徹夜不熄的燈,暖黃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去,反倒襯得窗外的夜色愈發漆黑陰冷。
錢楚軍窩在真皮沙發裡,指尖夾著一支燒了半截的雪茄,濃白的煙霧在他面前翻湧不散,將他那張本就鐵青的臉,遮得如同暴風雨將至的沉鬱天幕,半點光亮都無。
從金陵倉皇逃回來,己然過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他活得比喪家之犬還要狼狽,整日縮在這棟隱蔽別墅裡,別說出門應酬,就連窗戶都不敢多開。
姚國平沒了蹤影,袁鵬也徹底消失,兩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同人間蒸發。
不用想,錢楚軍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鐵定是方曉東干的。
可他沒有半分證據,更不敢聲張半句。
方曉東那小子,根本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膽大包天到敢闖軍營、敢踏軍區大院,什麼出格的事都做得出來,惹上這樣的人,簡首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錢叔,一味躲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一道清冷的年輕男聲,忽然從樓梯口緩緩傳來。
錢楚軍猛地抬眼,只見一道挺拔身影順著旋轉樓梯走下。
男人不過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身量身定製的深色西裝熨帖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五官生得俊朗周正,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化不開的陰鷙與狠厲,看人時像毒蛇吐信,透著刺骨的寒意。
來人正是呂仲謀,燕京呂家二公子,也是呂家第三代裡最受器重的領軍人物。
呂家在燕京盤踞多年,根基深不可測,軍政兩界都握著實打實的人脈與影響力。
呂仲謀的爺爺呂正清,是退居二線卻餘威猶在的老將軍;父親呂向陽、大哥呂仲文,如今都在總參身居要職;
而呂仲謀自己,則趁著改革開放的風口下海經商,手裡攥著數家貿易公司,明面上做著合法進出口生意,暗地裡卻黑白通吃,什麼暴利的買賣都敢碰。
見呂仲謀坐下,錢楚軍臉上擠出一抹苦澀,語氣裡滿是無力:
“仲謀,我能怎麼辦?方曉東就是個亡命之徒,我要是留在金陵,早晚都得死在他手裡!”
呂仲謀雙腿交疊,隨意靠在沙發上,摸出一支菸點燃,緩緩吐出一個菸圈,語氣輕慢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錢叔,你沒必要怕成這樣。他再瘋,也不過是個副廳級的小角色,若不是有許振國在背後撐腰,他就是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
“我父親特意交代過,眼下先別動他。許振國那老東西己經放了狠話,誰再敢對方曉東下手,他就跟誰不死不休。老東西雖說快退了,但人脈威望還在,犯不著為了這麼一個小人物,跟他正面硬碰硬。”
這話一齣,錢楚軍瞬間急了,身子往前一傾,聲音都帶著顫怒:
“就這麼算了?我受的委屈,我兒子的仇,難道就不報了?他可是被判了十年大刑啊!”
“報,自然要報。”呂仲謀眼底寒光驟閃,語氣冷得像冰,“但不是現在,要等,等風頭徹底過去。”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錢楚軍攥緊拳頭,急切追問,眼底滿是焦灼與恨意。
呂仲謀緩緩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我派人查過方曉東的底細,這小子邪性得很,護短到了極致。他的女人、家人、身邊親信,但凡動一個,他必定會拼盡全力瘋咬,到時候事情鬧大,有許振國盯著,我們只會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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