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那輛老尼桑就停在院子裡。
兩天沒動,引擎蓋上落了一層灰,擋風玻璃上也蒙著薄薄的一層沙土。
巴格達這地方就這樣,風沙大,一天不擦車就跟從土裡刨出來似的。
方曉東圍著車轉了一圈,在後備箱蓋上拍了一巴掌,拍起一團灰。
“這破車,開到總統府門口,衛兵能讓我們進?”
“你是去見總統,到門口就得換車的。”加琳娜跟在後面,她換了身深駝色的薄風衣,頭髮重新盤了起來,很有美女特工的味道。
方曉東彎腰鑽進駕駛座,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座椅燙得能煎蛋。他齜著牙把屁股往裡挪了挪。
“巴格達這鬼天氣,才幾月就熱成這樣。”
“到了冬天就是這裡最舒服的時候。”加琳娜坐進了副駕駛,把裙襬往裡收了收,順手搖下了車窗,讓車裡的熱浪散得快些。
“人類果然是最能適應環境的動物。”方曉東把鑰匙擰進點火孔,老尼桑抖了兩下,排氣管咳出一口黑煙,轟轟地轉了起來。
他踩離合掛擋,車子慢悠悠地駛出院子,拐上了通往底格里斯河的主路。
午後的巴格達被一層薄雲遮了太陽,光線柔和了不少。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沿街的攤販大多收了攤,只有幾個賣烤餅的小販還守在爐子旁邊打盹。
這座城市最有活力的時段是清晨和傍晚,午後是屬於炎熱和沉默的。
方曉東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
“你的家鄉怎麼樣?”加琳娜忽然開口,歪著頭看他的側臉。
“美。”方曉東轉過頭來,對上了她的目光,“中國有句老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說的就是我老家那塊地方。這個月份,到處都在開花,整個城都像泡在畫裡。”
“蘇杭。”加琳娜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一遍,發音有點生硬,但很好聽。她頓了頓,臉忽然有些泛紅,“那裡真的那麼美嗎?”
“對啊,”方曉東有些嘚瑟,“怎麼,想不想跟我去一趟?”
“去見你的父母嗎?”加琳娜把臉扭向窗外,耳根卻紅了,“你這傢伙,為什麼從不和我介紹你家裡的人?”
“你不也沒跟我說過?”方曉東立刻頂回去。
“混蛋,你這人真討厭,太不會聊天了。”
加琳娜轉過臉來瞪他,嘴巴微微嘟著,活像一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女孩。
方曉東嘿嘿一笑,踩了腳油門,老尼桑哼哧著提速,朝共和國大橋的方向駛去。
大橋的引橋坡度不大,老尼桑穩穩地爬了上去。
底格里斯河在橋下鋪開,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水面上灑了一把碎銀。
橋上車輛不多,對向車道偶爾駛過一輛轎車,橋面顯得很空曠。
方曉東把車速穩在五十碼左右,目光習慣性地掃著前方和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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