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早晨六點打到下午兩點,他們打下了西個街區,卻被趕出來三個。
卡迪姆的坦克一邊射擊一邊後退。
退過十字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來時的柏油路變成了一條由廢鐵、彈殼、內臟和鮮血鋪成的長毯。
陽光很好,金色的,照在冒煙的殘骸上,照在最前面還插在瓦礫堆上的旗子上。
他在炮塔裡吐了,膽汁都吐出來了。
……
入夜了,可交火沒有停。
曳光彈把夜空燒成一張橘紅色的網,迫擊炮聲一夜沒停,誰也分不清是誰在打誰。
卡迪姆陣地上一個新兵,十七歲,縮在散兵坑裡顫抖著哭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死了,渾身沒有傷,兩眼圓睜,是被活活嚇死的。
卡迪姆蹲在旁邊看了很久,點了一根皺巴巴的煙。
不遠處,一個老兵拿著匕首在機槍彈殼上刻字,一筆一劃,刻的很慢。
卡迪姆問他在刻什麼,他說在刻名字。
刻誰的?
刻他自己的。萬一明天他被炸碎了,好歹有個東西能證明他在那裡戰鬥過。
西月底,胡齊斯坦平原的雨季還沒結束,陣地變成了一個大泥潭。
戰壕裡的人泡爛了腳,痢疾在陣地上開始流行,所有人都在拉血。
軍醫跑了,藥沒了。
士兵們端著槍蹲在戰壕邊上,一邊拉稀一邊射擊——屁股下面是自己的血和屎,槍口前面是瘋狂的伊朗人。
僵持。
這個詞寫在戰報上只有兩個字。
但卡迪姆知道它意味著什麼——每一分鐘都有人死,而戰線一寸都不動。
泥土吸飽了血,變成深褐色,踩上去咕嘰咕嘰地響。
一天傍晚,槍聲突然停了。
全部,一瞬間,像是有人按了靜音鍵。
陣地上所有人都在屏息,手指扣在扳機上,耳朵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對面傳來歌聲。
是伊朗人在唱,幾千個聲音從廢墟縫隙裡湧出來,旋律很慢,很低,像在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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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