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沒接話，只是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沒有退，但眼神卻很安靜。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駛上了跨河的共和國大橋。
底格里斯河兩岸的燈火迎面鋪開，辦公樓和商鋪的窗格里透出一片一片暖黃的光。
“其實我不是一個優秀的特工。”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願意被旁人聽見的事：
“那天晚上，我真的害怕極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喘不上氣……”她停了一下，“我跟你說我當時很怕死，你不會笑話我吧？作為一個克格勃，我不應該是那個樣子。”
方曉東認真地注視著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
他的表情從剛才的隨意慢慢變得溫和。
“傻女人，是個人都會害怕。上帝來了也得哆嗦兩下。”他的聲音很輕鬆，帶著點笑意，“你只要努力為你的國家做事，那就足夠了。”
“嗯，謝謝你，我很喜歡聽你說話，以後，你叫我琳娜吧。”
加琳娜的神情鬆弛了下來，又往方曉東那裡靠了靠。
車子駛過大橋，東岸的燈火更密集了些。
遠處的清真寺藍頂在夜色裡亮著一圈淡淡的輪廓光，像一顆安靜落在地面上的月亮。
今晚要去的拉希德酒店，這是巴格達唯一的五星級酒店，坐落在使館區深處，十八層樓高，米白色的外牆在夜色裡泛著柔和的光澤，拱形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門口一長溜黑色的轎車，掛著各種外交牌照，穿制服的侍者站在大門兩側，面帶微笑，彬彬有禮地迎接每一位來賓。
加琳娜挽住方曉東的手臂，兩個人的腳步踏上門廊的石階。
大廳的門被侍者從裡面拉開，聲浪像一陣溫熱的潮水迎面湧過來。
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不刺眼，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鑑人，樂隊的演奏聲從大廳角落飄出來，混著酒杯碰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交談聲。
空氣裡瀰漫著香水味、雪茄味和紅酒的醇香，男人們的皮鞋和女人們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細碎的節奏。
這裡哪有一絲一毫戰爭的味道。
加琳娜的手掌搭在方曉東的小臂上，指腹微微用力。
“你會跳舞嗎？”她偏過頭看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方曉東之前沒聽過的溫柔，“等會兒……多請我跳幾支舞。”
方曉東微笑著看她。
他感覺到了，這個外表冷冰冰的女人，這個在克格勃受訓多年、本該對一切保持警惕的女人，此刻對他有一種很明顯的依賴。她語氣裡的溫柔是真的。
他往前湊了一點點，壓著嗓子說：
“除了天鵝舞，我什麼都會。”
加琳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肩膀輕輕抖著，笑得壓都壓不住。
“沒看出來，你還挺幽默的。”
“你沒看出來的優點還有很多。”方曉東一本正經地說著，“東方男人，除了個子不夠高，其他全是優點。身高問題，也只是我們小時候沒條件喝牛奶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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