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兩人坐上吉普車,一路往酒店趕去。
林陽坐著發呆,手指夾著煙,忘了抽,燒出一截老長的灰。風一吹,散了。
方曉東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陽子,這不是咱的錯。”
林陽喉頭動了一下:“三哥,我就是想不通。一條條人命,當牲口使。”
“想不通就想辦法把他們揪出來!”方曉東收回手,“他們既然借了東丹的地盤過路,就一定會留痕跡。”
林陽把菸頭彈飛出窗外:“三哥,你說,我咋幹。”
方曉東看向車窗外的街景。
“第一條線,銀子。也就是她們身上的首飾。”
“撣族女人的銀耳環是嫁妝,睡覺都不摘。這西個姑娘,耳洞都在,耳環沒了,腕上的鐲子也沒了。誰拿走的?拿走了就得變現。你可以把追贓作為線索。”
林陽眼睛亮了:“銀匠鋪?”
“不止銀匠鋪。華僑商號、收舊貨的攤子,都算。找個撣族老師傅,把撣族首飾的樣子描出來——傣式鏨刻,纏枝盤鳥,臘戌的手藝。樣子出來後,全城撒下去走訪。”
林陽點頭:“這個好辦。”
“再派些人在碼頭蹲著,三教九流裡多聊聊,沒準能摸出蛇頭的線索。還有,夜裡泊靠、不報關的機帆船,也留一份心眼。”
方曉東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線,登記。移民部門那邊查一種人——登記之後,從沒在任何村寨、任何工廠落過戶的年輕撣族女人。登記過,人卻沒影了。派人摸排下,看看能不能找出線索。”
林陽皺眉:“三哥,邊境那些村寨,有的姑娘不走口岸,往林子裡一鑽,連個記錄都沒有。”
“所以登記這條是慢線,銀子是快線。慢線照走,快線先查。”方曉東頓了頓,“人活著,總得有個落腳的痕跡。”
方曉東轉過身,正對著林陽。
“還有第三條線,窩點。”
“我估計拿女人運貨的路數,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可以讓移民登記處留意,一旦發現可疑撣族年輕女人入境,先盯上,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派出去的人你自己挑,要機靈的,別打草驚蛇。”
“明白。”
方曉東摸出香菸,一人一根,又拿出打火機,先給林陽點上。
火光一晃,映著他半張臉,明一下,暗一下。
“陽子,我現在家人在這裡,我就不關注你怎麼查了,我只看結果。抓住他們,我要殺他們的頭。”
林陽胸膛起伏,那股堵在胸口的氣,全化成了勁:“是。”
吉普車拐進酒店大門時,天色剛擦黑。
大堂燈火通明,隔壁的小餐廳裡,笑聲隔著玻璃門撲出來。
方曉東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呼吸了口氣,把心中的冷意壓了下去,換了副笑模樣,才抬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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