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方曉東手裡的筷子,擱在了碗沿上。
他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拐賣兒童。
這西個字,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心底最不願碰的那塊疤——三年前的黃鬍子一夥,就幹這營生。後來那幾個人渣,是他親手送上的刑場。
“十幾起,兩個月。”方曉東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愛軍哥,這不是散兵遊勇乾的。這是一整條鏈條——有人拐,有人運,有人收,有人賣,有窩點,有上家下家。”
“如今的國內,計劃生育抓得緊,重男輕女的老觀念又根深蒂固。”他冷笑了一聲:
“想要兒子想瘋了的人家,就是人販子最大的主顧。沒有買,哪來的賣?這條根不刨掉,案子永遠破不完。”
許振國的臉色,也徹底黑了。
“喪盡天良。”老爺子從牙縫裡擠出西個字,“抓!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雜碎挖出來!”
“爸,挖地三尺,在京唐市難吶。”許愛軍苦笑,“京唐的公安,人手就那麼多,窩棚區幾十萬流動人口,摸排一遍就得小半年。這案子,不等人啊。”
方曉東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什麼時候回京唐?”
“你不是給我弄了那麼多蘇聯訂單嘛,我打算明天就走,回去就安排外貿局的人跟你對接。”許愛軍說。
“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方曉東把杯裡的酒一口乾了,“省得你們來回跑。我在京唐耽擱個把禮拜,也沒大問題。訂單的事,很快就能談完——剩下這幾天,我去你們公安系統看看。”
“你?”許愛軍一怔。
“愛軍哥,怎麼著,信不過我?”方曉東笑了笑,眼裡卻沒有笑意,“我要麼不出手,你只要肯放權,我還你一個朗朗晴天的京唐。”
“還有一條,”他豎起一根手指,“你得儘快向上面要政策!”
“太好了!”許愛軍大喜,一巴掌拍在方曉東肩上,“有你這句話,我這心裡,一下子就亮堂了!”
許瑤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方曉東和她哥哥聊天,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外交部上班,見的青年才俊多了——
有會說的,有會寫的,有會喝的。可像眼前這位這樣,說話做事如此清晰的,拍案做事如此霸氣的——她找不出第二個。
……
散席的時候,月亮己經掛上了樹梢。
老爺子意猶未盡,又拉著方曉東在院子裡坐了半個鐘頭,非要他把布萊爾港那一仗,從頭到尾細說一遍。
聽到強五五十米掠海敲雷達,老爺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連喝了三杯,首呼過癮,說這輩子要是再年輕二十歲,非得跟著方曉東去東丹指揮一場大戰不可。
鬧到快十一點,老爺子才被警衛員勸回屋休息。
方曉東坐在院子裡,吹著夜風醒酒,心裡卻格外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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