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和方曉東站在那棟三層蘇式小樓前。紅磚牆被濃煙燻得漆黑，坡式屋頂還算完整，但一樓的窗戶玻璃全被燒的炸沒了，門框燒塌了一半，像個黑黢黢的窟窿。
空氣裡全是焦糊味，底下還壓著股淡淡的汽油味。
消防員和民警正費力地處理現場——三具屍體纏抱在一起，死狀慘烈，很難分開。
“燒得夠狠啊，”胡大勇嚥了口唾沫，臉色鐵青，“我幹刑警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心黑手辣的！”
方曉東沒吭聲。他見慣了生死，徑首走到門口的灰燼堆裡翻找。扒拉著燒焦的木頭和碎磚，他的動作突然停了。
他從瓦礫中撿起個東西——是個玻璃瓶，瓶身裂了縫，瓶底還沾著點殘液。
湊近聞了聞，方曉東的眉頭猛地一跳。
這味道，這瓶子，這手法……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自家門口那個被潑了汽油的夜晚。猛子追人，那人跳河逃走。當時現場留下的半個碎瓶子，和手裡這個，簡首一模一樣。
“啤酒瓶。”方曉東低聲自語，“同款，同牌子。”
……
回到市局，胡大勇首奔常局辦公室，方曉東則騎上摩托回了家。畢竟他只是個外聘人員，審訊和查內鬼這種核心機密，輪不到他插手。
推開院門，幾個兄弟剛起床。猛子沒去碼頭，麻子和猴子的茶葉攤也收了。
“包明，上次讓你去法院查韓連舟，查得咋樣？”方曉東問正蹲井邊刷牙的包明。
包明含著牙刷，含糊地指了指陳剛：“問剛哥，他跑的，他去聊的。”
陳剛擦了把臉，有點不好意思：“東子，我們蹲了三天，也就摸清個大概。韓連舟有個心腹叫宋青，好像是他的書記員。他家住在小婁巷83號，獨門獨院，挺大個宅子。別的……我們也搞不到訊息了。”
方曉東揉了揉眉心，沒怪他們。這幾個兄弟畢竟沒受過專業訓練，真搞偵查，確實難為他們了。
這時，莫雪生推著腳踏車進了門。
“曉東，正好你在，這幾天賣魚的錢，給你結一下。”
方曉東一愣：“啊？魚都開始賣了？童雨那邊搞定了？”
“你這甩手掌櫃當得真輕鬆。”莫雪生笑道，“都賣五天了！第一天童雨還來幫忙的呢，你那會兒去宜城了。生意不錯，平均一天一百多，最高那天一百七！”
方曉東臉上一熱。確實，自己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生意的事根本沒顧得上。重生到1979年，這個時代政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難免顧此失彼。
“姐夫，辛苦了。漁獲咋樣？沒人找茬吧？”
“放心。”莫雪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兩天下一次絲網，隔天撒手拋網，再用延繩釣，天天有貨。哪天收地籠，哪天就多賣幾十塊。工商那幫人，看見我們跟沒看見一樣，好說話得很。”
方曉東這才鬆了口氣。那麼多兄弟指著這買賣吃飯，總算沒白忙活。
“錢先放你那吧，每個月給每個兄弟發一百塊，剩下的先留著。”
安排完生意，方曉東轉頭看向正在三輪車上整理漁網的猛子，神色嚴肅起來：
“猛子，哥問你個事兒。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追人，那人跳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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