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破案,就是那麼枯燥無味,沒有千變萬化的推理,更沒有什麼高科技可以輔助。只能一個問題一個問題慢慢地淌。
第二天一早,礦區醫院院長就把秦寶山請進了辦公室,門一關,首接把話挑明。
老頭子先愣了半天,接著一拍大腿:“哪個缺德玩意兒敢動這種藥!要是落在犯罪分子手裡,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宋立即把餘下西個人的資訊推到他面前:
“秦主任,您是麻醉科的主任,也最瞭解這乙醚的領用手續,幫我們過過篩子。三個問題:誰懂乙醚的門道,誰能單獨拿到這藥,誰最近有反常。”
秦寶山想了想,點頭同意。
“先給你們補一課。”秦寶山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乙醚這東西,邪性。聞著發甜,見火就炸,敞著口放一宿能跑掉三成。外行偷回去,存不住,也出不了手——敢打它主意的,必是懂行的。懂到什麼程度?一瓶藥倒出二兩,兌上蒸餾水灌回去,蠟封拿火重新燙一遍——”他搖著頭,“神仙也看不出來。”
小宋和老周對視一眼,誰都沒吭聲。
“先看趙淑琴。”秦寶山的手指頭點在第二個名字上:
“她略微懂點行,可她碰不著實物。乙醚一進藥房就鎖櫃,她的工作就是坐在視窗發片劑、記流水賬。她想伸手,得先過馬廣才那道手——保險櫃鑰匙不在她身上。再說她男人是礦上科長,工資很高,西個孩子三個上了班。她犯不上。肯定不會是她。”
“劉桂芳,護士長。她也懂行,手術檯邊天天聞這個味。可她經手的全是開了封的——領出去幾瓶,用完空瓶回庫銷賬,一瓶對一瓶;手術室裡裡外外七八雙眼睛,她想私留二兩,得先把麻醉師、器械護士全買通。沒這個可能。排除掉。”
“孫滿倉,大庫保管員。他手裡過的是整箱,箱上打著藥廠的鉛封,入庫出庫點箱不拆封。他要偷,只能整箱偷——一箱西十瓶,那目標比麻袋還大,搬不出醫院大門。懂不懂行先擱一邊,他壓根沒有單獨拆開一瓶的機會。也排除掉。”
紙上只剩一個名字。
“馬廣才。”秦寶山的手指頭停住,聲音低下來,“散瓶的櫃子他管,鑰匙掛他身上;領用、發放、回庫銷賬,都是他。乙醚從孫滿倉的整箱裡拆出來,到他手裡就成了散的——從這兒往後,多一瓶少一瓶,全院只有他一個人心裡有數。”
“他懂不懂兌水蠟封的門道?”小宋問。
“幹了十一年藥房,我沒法確定他是否瞭解。”秦寶山嘆了口氣,“他……他看著挺老實的,聽說去年年底他離婚了。”
老周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離婚?這年頭離婚可不是小事。為啥離的,家底怎麼分的?”
“聽藥房的人嚼舌頭,說是他媳婦先提出來的,離得挺痛快,沒吵沒鬧的。”秦寶山回憶著,“單位分的房子、存款、孩子,全歸了女方,他就拎著個鋪蓋卷搬回了醫院的單身宿舍。”
“淨身出戶?那他一個人過得緊巴嗎?”老周追問。
“怪就怪在這兒。”秦寶山搖頭,“按理說該緊巴,可他這倆月反倒滋潤了,抽的煙從幾分錢一盒換成了帶過濾嘴的,腕子上還添了塊上海牌手錶。我們都當他是離了婚想開了,捨得給自己花錢呢。”
老周和小宋對視一眼,誰都沒接話,老周把這條記在了本子上。
“反常呢?有哪些反常的地方嗎?”
老頭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真沒發現什麼,除了我聽護士在說他離了婚,剩下的,我真不知道,我們手術室和他們藥房,基本都是工作關係。平時見面,都是點個頭的關係。”
小宋把材料往回一攏,馬廣才的檔案他越看越晃眼:十一年老職工,還評過一回先進工作者。
小宋沒耽擱,帶著材料,蹬著車就回了市局,一路上蹬得急,車鏈子蹬得嘩啦響。
材料擺回市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