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裡,空氣中瀰漫著沉悶壓抑的氣息,厚重的鋼化玻璃,鐵欄紋路交錯,空間被切割得愈發冰冷。
身著灰藍色囚服的顧振宏坐在對面,他往日在商場上那種意氣風發的氣勢,蕩然無存,鬢角生出不少白髮,面色憔悴。
殺害趙淮一案證據確鑿,板上釘釘的死罪早已敲定,等待他的只剩下死刑判決,再無翻身的餘地。
一旁執勤的看守人員靜靜佇立,只准許二人談及無關涉案口供的事情。
羅輯從容落座:
“顧振紅,我今天來,無意過問你殺害趙淮的案子,此事結局早已註定,說得多了無用。”
顧振宏緩緩抬眼,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頹然:“你來幹什麼?事到如今,我已是任人擺佈的砧板魚肉,羅總如今風頭正盛,眼看就要將我的盛曜傳媒盡數收入囊中,你今天專程趕來,是來尋我開心的吧。”
“我沒這個閒情。”
羅輯語氣淡然:
“我今天來,只為求證一件事情——多年前林景堯的那場意外車禍。”
短短一句話,如同丟下一枚炸彈。
原本心如死灰的顧振宏,身軀猛地一動,他的眼睛猛地收縮,兩隻手下意識地握緊,一閃而過的慌亂,被羅輯精準地捕捉到了。
羅輯依然不動聲色,條理清晰地說道:
“早年,我的父親與林景堯有過一些業務往來,雖然不是很熟,卻也深知其人品性。林景堯行事沉穩內斂,駕車數十年,遵守交規,從不會超速行駛,更不會疲勞駕車,平日裡極重視養生,這樣一個行事穩妥的人,卻無端遭遇致命車禍。”
“還有,那場車禍發生的時間太巧,恰好是林景堯在重要商業競標之中,徹底戰勝你的關鍵時刻,他卻一日之間驟然離世,所有阻礙盡數消散,你順理成章接手對方所有人脈、專案與市場份額,成為最大受益者,天底下,竟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林景堯這場看似天衣無縫的車禍,是你最慣用的手筆吧?”
羅輯的語氣愈發銳利:
“最不合常理的,便是你對待林斯言的態度。你生性唯利是圖,待人向來涼薄功利,手下眾多員工之中,境遇艱難者不在少數,你從未心生過半分憐憫體恤,唯獨對身負重擔、家中變故重重的林斯言百般優待,破例允許她自由調配工作時間,方便她貼身照料癱瘓在床的母親,常年發放足額高薪,還主動包攬大半高昂醫藥費用,這般超乎尋常的善意,根本不是你的本意。”
“那又如何?”
顧振宏不屑一顧地把頭扭到一邊。
“說到底,你這麼幫林斯言,是你心裡有鬼,是你害死林景堯之後,用以安撫林斯言的封口費,你刻意用道德綁架林斯言,利用她重情重義、知恩圖報的性子,讓她滿心感念你的恩情,永遠不會心生疑慮,更不會去追查父親離世的真相,一輩子都活在你精心編織的善意騙局之中,被你牢牢拿捏掌控。”
會見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顧振宏的臉色變得陰沉難看,他的眼裡翻湧著陰戾,冷冷地說道:
“精彩!羅總,你的推理十分正確,但是,我告訴你,你說的這些,我一概都不會承認,那場車禍過去那麼多年了,如今沒有確鑿物證,沒有目擊證人,更沒有任何能夠定案的線索,你口中所有真相,都只是你的主觀臆測,不過是憑空杜撰的猜測罷了。”
顧振宏深知自己難逃一死,索性擺出死硬到底的姿態,語氣中帶著幾分惡毒:
“我快要被處死了,再多一樁陳年舊案,也改變不了最終結局,但我不會再去攬一個罪責,你是不是想借著這件事,坐實我的罪孽,徹底解開林斯言心中的心結,讓她毫無顧忌地歸入你麾下?做夢!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顧振宏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會帶著真相走入墳墓,至死都不會吐露半個字,你縱然猜透一切,卻拿不到半點能夠定案的實錘口供,林斯言心中永遠會留存芥蒂,她永遠不會放下往日的恩情牽絆,她也永遠不會加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