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完,低下頭。
羅輯閉上眼睛。
昨天晚上9點,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剛剛從工作室裡走出來,累到連站都站不穩,給女兒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昨天晚上9點……”羅輯喃喃自語,“你父親昨天忙到晚上9點?”
陳諾擦了擦眼淚:“父親說,為了不耽誤冬季款的女包訂單,這幾天都在忙著親自做金絲楠木禮品盒。他說這些盒子和普通包裝不一樣,每一個都要手工打磨,至少七道工序,少一道都不行。他怕工人做不好,就自己盯著,有時候還親自上手……”
羅輯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以這段時間,那些禮品盒……都是陳老一個人做的?”
陳諾搖了搖頭:“不全是,但他每一個都親自過手,至少要檢查三遍才放心。他說,羅總把這個活兒交給咱們陳家,咱們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東西做好了,人家客戶高興,羅總的生意才能長久。東西要是馬虎了,砸的不僅是羅總的牌子,也是咱們老陳家三代人的招牌。”
羅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針紮了一樣。
“這麼說……”他的聲音終於徹底哽住了:
“是為了趕我的訂單……陳諾,你為什麼不給我說這件事?我寧願不去賺這個錢,也不能這樣讓陳老去消耗自己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院子外面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小李站在院門口,默默地把臉轉了過去。
陳諾卻搖了搖頭,用一種幾乎平靜的語氣說:“羅總,這件事和您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訂單是我下的——”
“我勸過父親。”陳諾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真的勸過,我說您年紀大了,別這麼拼命了,該休息就休息。可是他說……”
她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他說,我年紀大了,難得和羅總相遇,他賞識我,花重金聘請我,還為我單獨開了一家工作室。他說這一輩子,除了當年跟著師父學手藝的時候被這麼看重過,後來就再也沒有了。他說,我得拼命幹,為自己,也為羅總。他還說……他還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懂你價值的人不容易,遇上了,就得把命豁出去。”
陳諾說到這裡,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羅輯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去擦。
他慢慢走到棺材前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紙錢燃燒的噼啪聲和陳諾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羅輯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陳諾。
“陳諾,節哀。”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眼眶還是紅的:
“陳老雖然走了,但他做的那些事,他的那些手藝,還有他這個人的品格,都不會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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