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芮坐在家裡的陽臺上,手裡的奶茶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成薄薄的水珠,她就那麼盯著遠處靜安寺的塔尖。
塔尖被周邊的霓虹燈襯,在夜風裡戳著一小塊天空。
她和季明宇的家,在JA區一棟高層的二十樓,朝南的落地窗視野極好,白天能看見整條南京西路的人流車馬,晚上能看見半個靜安寺的輪廓。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季明宇的微信頭像跳出來。
第一條:
“青芮,睡了嗎?”
帶著季明宇一貫的體貼。
李青芮沒有任何反應,奶茶杯擱在膝蓋上,涼氣隔著牛仔褲滲進皮膚裡。
第二條緊接著又彈了出來:
“明天上午要在公司開會,馬總主持,你也來參加。”
這一條的語氣像是怕她不回,特意把工作上的正事兒搬出來壓陣。
又過了十分鐘,第三條跟過來,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問號。
最終,李青芮還是沒有回。
她太瞭解季明宇了。
很多年前,李青芮和季明宇相識,就是看中他那股子積極進取的勁兒。
那時候,他每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擠地鐵,晚上回來,還要趴在床頭燈下啃CPA教材。
李青芮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我要努力,要讓你住上有大窗戶的房子。
那時候,他們租住在一間三十多平的房子裡,窗戶特別小,採光也不好,但李青芮覺得很幸福,因為季明宇的眼睛裡有光。
後來,季明宇透過自己的努力,進入魔都分公司,從最底層的門店員工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學會了對上級說漂亮話,對下級板著臉畫大餅,學會了在專案裡面撈油水,學會了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走。
每當李青芮發現他做了什麼不太光彩的事,問他為什麼,季明宇總會沉默片刻,然後季明宇會說,青芮,我不想讓你再住那種沒有窗戶的房子。
可現在,他們住進了有落地窗的房子,呼吸卻比以前更困難了,李青芮的胸口,始終堵著一些東西。
就在這幾天,她在公司走廊裡,經過季明宇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頭傳出來他打電話的聲音,隔著辦公室門,一句一句鑽進她的耳朵:
“別管馬振邦,錢我已經安排轉過去了,羅輯那邊,版權糾紛拖他個一年半載的,他一個小公司經不起折騰。”
電話那頭的男人,偶爾說出幾句英語,李青芮判斷,應該就是朱利恩的人。
她跟了季明宇這麼多年,以前季明宇做的那些事,說白了是幫公司鑽政策的漏洞,打法律的擦邊球,乾的是行業裡頭大家心照不宣的勾當:在公司賬目上動動手腳,在合同裡,設計幾個模稜兩可的條款,在審計的時候,把某個資料修改成有利於自己公司的。
李青芮雖然心裡不舒服,但至少還能告訴自己,這是商場上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季明宇不過是為了適應這個殘酷的社會,想辦法活下去。
但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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