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
遲舒禮揶揄地輕笑一聲，“你還怪有自知之明的。長公主。”
成泠的心像一杯剛剛沸騰的白開水，漸漸地涼下去，變成一杯涼白開。
風聲細碎。
“舒禮，我還是那麼叫你討厭嗎？”她道。
遲舒禮卻眉目清淡，“長公主何出此言？”
“你如果沒有那麼討厭我，何必一去不回？回孃家能做的事，你在長公主府可以繼續做。
“而且你去久了，閒人還會對你指指點點。但是你在長公主府，沒人敢跟你說一個‘不’字。”
遲舒禮輕笑著望著她眉眼，說：“你自從禮佛回來，真是叫人大跌眼鏡。”
“舒禮又何出此言？”
他輕聲道：“其實以前的你，不是討厭，而是可恨……一個人能夠做到可恨而不討厭，很難想象吧？”
成泠卻微笑起來，道：“可是，我並不需要想象。”
遲舒禮也淡淡含笑，忽然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吃水晶豬蹄的？明明我把每樣不錯的菜都均勻對付了。”
成泠笑道：“如果我說自己心細如髮、明察秋毫，會不會更讓你崇拜一點？”
遲舒禮卻不置可否，眼含玩味。
成泠笑了一下，道：“雖然我也確實心細如髮、明察秋毫，但這件事上你確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我只是靠著敏銳的第六感。為了印證這件事，我還特意派人問了家裡的大廚房。”
廚房的口述，充分印證了可能性。
成泠抬眼道：“你很喜歡這道菜？”
遲舒禮的目光卻變得半明半昧，望著成泠，徐徐道：“一種剋制的喜歡。”
成泠敏銳地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道：“願聞其詳。”
遲舒禮卻慢騰騰地轉開了臉，望著門外的天，修長的指尖在桌上輕輕地點了兩下。
“我父親，雖是商賈，但往來於權貴文人之間，最重儀態風度。”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遙遠時光打磨的平靜。
“他說人之品行，見於微處。宴飲之時，角於口欲，尤見真章。
“十三歲時，我隨他赴一場重要家宴。席間，有一道水晶豬蹄，做得極好。香氣濃郁，色澤誘人。”
他不覺輕輕地眯了眯眼睛，眸中的天色被壓緊。
“一位世交家的公子，年紀與我相仿，坐在我的斜對角。
“他顯然極愛此物，自豬蹄上桌，目光便再未離開，接連吃了數塊。舉止間雖不算失禮，但那毫不掩飾的專注與喜愛，卻被席間諸多長輩看在眼裡。”
遲舒禮的語調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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