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普洱的陳醇、龍井的清冽、還有不知從哪桌飄來的玫瑰酥餅的甜香,全都纏在一起。
跑堂肩上搭著白巾,託著黑漆木盤,在桌隙間游魚般穿梭,高聲應和著角落裡突然爆發的喝彩——臺子上的旦角旋身臥倒,做了個漂亮的“臥魚”。
樓上不知哪個雅間有人撫掌大笑。
所有的聲音、氣息、光影,都在這挑高的寬敞空間裡交織迴盪,釀出一種奇異的、飽滿的熱鬧。
“貴客,您吃茶?”
跑堂見成泠模樣矜貴,便熱絡上前,為她引路。
成泠緩緩笑道:“你們這兒,看著很不錯,老闆是誰?”
跑堂一愣,以為她看起來端正大方,沒想到竟也是來犯花痴的,便道:
“貴客,我們裴老闆,素來不見外客。”
成泠滿意,溫和笑道:
“是嗎?那你與他知會一聲,說他親親夫人,來喝茶。”
跑堂愣著睜大了眼睛,道:“您……您是長公主?!”
“免禮,去吧。”
跑堂去了沒多久,裴渙章便從三樓的環形樓梯邊現了身。
那一時,成泠的眼睛驟然亮了亮。
堂中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一壓。
只見三樓朱漆欄杆邊,倏然映出一道修長身影。
他身量極高,今日穿一身鴉青色杭綢首裰,腰間束著玄色絛帶,難藏俊雅昳麗。
階梯本較尋常寬闊,他步履間卻毫無侷促,反而如同踏雲履霧,袍角拂過,似乎帶起細微風聲。
他走到二樓轉角時,天井中漏下的光影便恰落在眉骨——
一張極清雋的面容,眼眸似含雪月,眼尾卻微微上挑,碾碎了三分料峭春寒。此刻薄唇攜著半分似笑非笑,目光越過攢動的人潮,精準地鎖在成泠身上。
俊美絕倫,不盡萬種風情。正如當初成泠第一次遠遠遇見他時的驚歎。
說他是老闆,但他一齣現,成泠認為他比中堂臺上的那些角兒,更像一個真正的角兒。
不過成泠不喜歡他被別人看見。她忽然悟出那個成語來,“金屋藏嬌”。
雖然裴渙章可能不願意。
成泠笑眼彎彎,迎面走上去,在樓梯間就把他截住了,她毫不避諱地摟著他的腰,問:
“裴老闆,介意嗎?”
西下熙熙攘攘的聲音,此時,似乎都消弭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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