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夫人也轉回目光,眼中除了怨懟,也多了一絲猶豫和探究。
“殿下倒是能言善辯,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搬出皇家身份,名分大義,來壓我遲家一介小小商賈,自然是無往不利。”
遲老爺沉穩如山嶽,顯然沒有被成泠嚇住,而是更想探一探,這成泠到底有幾斤幾兩,
“過往種種,殿下輕描淡寫一句‘年少荒唐’、‘愧悔’,便想揭過?舒禮在詔獄裡熬的那些日子,我遲家上下擔驚受怕、西處奔走求告無門的煎熬,在殿下看來,只是‘陳年舊事’?”
遲夫人的目光微斂,瞪著成泠,顯然很是著意。
“浪子回頭?”
遲老爺毫不掩飾其中的諷刺,
“老夫見過太多裝模作樣、包藏禍心的‘浪子回頭’。
“殿下今日姿態放得低,話也說得漂亮,可誰能保證,這不是另一場做給我遲家看、給外人看的戲?待舒禮隨你回去,殿下是否又會故態復萌?”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殿下口口聲聲 ‘榮辱與共’,可我遲家敢信殿下幾分?
“將舒禮交還給你,與將他推回火坑何異?”
這話己是極重,幾乎將成泠的誠意踩在腳下。
成泠依舊站在那裡,面對遲老爺銳利話語的連番攻訐,面上卻淡淡,沒有喜怒。
她很清楚,自己底氣不足,妄圖壓人一頭,本來就顧首不顧尾。
面對一般人也就罷了,可面對的是遲老爺,此種老奸巨猾的商賈,他吃過的鹽,恐怕比她吃過的飯還多。
所以她自然會被他看穿,被他找到弱點,被他言語強攻。
“岳父所言,字字錐心,本宮無顏辯駁。”
她聲音平穩,甚至更加清晰,承認遲老爺的指責,因為她不能顛倒黑白,更不能留下沒有擔當、推卸責任、顛倒黑白的印象。
“過往之錯,如山如海,非言語可贖。
“但本宮今日前來,並非奢求岳父岳母即刻諒解,亦非強辯是非。
“只是我己徹底改頭換面,不想沉湎過去,舒禮當知我。
“今日我亦只是盡一個愛人、一個府主應盡之責——親自接我的駙馬回家。”
她將目光轉向窗外,彷彿能透過重重屋宇看到遲舒禮所在之處,她的語氣變成不容動搖的堅決,
“舒禮是我的駙馬,這是陛下欽定,天下皆知。他久居孃家,於禮不合,於他名聲無益,於遲家清譽亦有損。此乃事實,非本宮危言聳聽。岳父縱橫商海,最知人言可畏,流言殺人!”
她轉回目光,重新看向遲家二老,眼神坦誠得近乎銳利,
“今日,本宮必須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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