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雁停微微一蹙眉,
身邊的下人就己經擁上前來,左右隨從將兩把劍往前一抵,隔成了一道屏障。
那些鶯鶯燕燕就像被潑了涼水的熱炭,一下熄了火,紛紛望著那兩把劍,沒了動靜。
顧雁停顧自走進紅袖招。
大廳裡是滿坑滿谷的熱鬧。
十二盞鎏金纏枝蓮紋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每一盞都託著數十支蜜燭,燭火透過彩色琉璃燈罩,潑出漫天緋紅、暖橙與流金色的光斑。
西面牆壁懸著絳紫與妃紅的輕紗,從樑上首垂到地面,又被人流帶起的微風拂得輕輕搖晃,紗面上用金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與海棠,在燈下粼粼閃光。
正對大門的高臺上鋪著猩紅氍毹,兩側擺滿時鮮盆花——隆冬臘月裡竟有牡丹和早梅同時盛放,紅白相間,豔得不合時宜。
臺下坐滿了人。
錦衣華服的賓客圍著一張張紫檀圓桌,觥籌交錯,笑鬧喧天。有人高聲行酒令,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有人拿筷子敲著碗沿給為他們唱曲的姑娘打拍子。
穿梭其間的陪酒女子們身著各色紗衣,鵝黃、水綠、桃粉、杏紅,環佩叮噹,笑靨如花,像一群彩蝶在桌椅之間翩躚飛舞。
顧雁停還沒來得及往裡走,就聽見鄰桌一個穿寶藍錦袍的年輕公子拍著桌子對同伴高聲道:
“今晚仙娘壓軸!我提前半個月就遞了帖子,花了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同伴面前晃,“三百兩!就為了在二樓佔個雅間!”
他旁邊的同伴搖著摺扇嗤笑:
“三百兩你也好意思說?方才我進門時碰見西城做鹽引生意的錢老闆,他放了八百兩定金給秦媽媽,就為了能和仙娘喝一盞茶。一盞茶!喝完了還不一定能進她的房,你三百兩算什麼?”
另一桌上幾個文人打扮的客人倒是安靜些。
一個蓄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端著酒杯搖頭晃腦:
“仙娘去歲中秋那一曲《霓裳》,至今餘音繞樑。老夫昨晚特意沐浴焚香,就為了以清淨之身心賞她今夜一舞。這等佳人,豈是銅臭可汙的?”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年輕文人笑嘻嘻地拆臺:
“聞兄,你上回在門口蹲了三個時辰,仙娘也沒多看你一眼。依我看吶,你那幾首酸詩,還不如錢老闆那八百兩銀子好使。”
山羊鬍文士面紅耳赤,一拍桌子:
“俗物!俗物不可與語!”
“仙娘”二字像一根金線,把滿堂的喧譁都串在了一起。
有人說她是從江南重金聘來的,有人說她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家道中落才入了這一行,還有人說她根本就是天上仙子下凡來歷劫的……
總之,整個紅袖招的今夜,似乎都在等著這個女人壓軸登場。
顧雁停將這些議論聽在耳中,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對花魁不花魁的並不在意,今晚來這裡,不過是為了盯住成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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