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雋疏推開浴室的門時,
廊下的燈光順著門縫溜進來一道,在他轉身關門的那一刻被幹脆利落地截斷了。
浴室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兒。外頭是燈火通明的長廊和廳堂,他剛從那樣亮堂堂的燈光裡走進來,此刻覺得像一頭撞進了墨缸裡。
他只聞細微的水波在空曠的浴室裡微微迴盪,就在正前方不遠處。
他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磚石上,沾了水,發出極細微的嗒聲。
“怎麼不點燈?” 他有些茫然地說。
可惜,沒有人回答。
然後他的眼睛才慢慢適應了這片黑暗,藉著浴室盡頭那扇高窗透進來的月光,看見了一個輪廓。
大浴桶擱在屋子正中央,桶沿以上的部分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弧線。
成泠就泡在裡面,趴在桶沿上,瞧著他笑。
月光從高窗斜斜地落進來,在她溼漉漉的肩頭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她的長髮散在水面上,像墨汁在夜色裡洇開的筆觸,蜿蜒曲折,幾乎要融進桶沿的陰影裡去。
沐雋疏微微一愣,站在三步之外,沒有動。
心臟忽然跳得很快,有些突破心房的意思。
那是成泠。
可是那畫面有些超出想象,讓人想起一些南海鮫人的典故。
他站在這間暗沉沉的浴室裡,看著她浸在月光與冷水之間,覺得眼前是一幅綺麗而迷人的畫兒,而自己也是一幅畫。
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成泠……” 他試著慢慢向她走去,“怎麼不說話?”
難道她真的是一尾鮫人幻化的影子嗎?
成泠還是不說話,首至他靠近桶沿,她才“嘩啦啦”從水中起身,用溼漉漉的手,一把攬住他的腰,手指攀上他的臉頰,在極近的距離,親暱地偎著他笑。
她輕聲道:
“二爺,你一進屋,就變得好奇怪……”
沐雋疏沒動。
可是他剋制不住自己的睫毛低垂,視線落下去,就看見被水浸透的肌膚,水珠攢聚,起伏的線條勝過最流暢的丹青……
“因為……你沒穿衣服……”
“哦……” 她故意這才恍然大悟似的,不疾不徐地問,“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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