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禾也不在意，端著碗站在角落裡，一邊小口喝粥一邊觀察著這一大家子人。
大房的蘇金寶和蘇銀寶都是壯實的小夥子，吃起飯來狼吞虎嚥，一碗粥幾口就見了底，又去盛第二碗。二房的兒子蘇玉柱也不遑多讓，三人你爭我搶，一鍋粥很快就下去了一大半。
蘇晚禾注意到，鍋裡的粥只剩下一個底的時候，自家幾個孩子碗裡還只有半碗。
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把鍋底最後一點粥全刮進了小安的碗裡。
“姐姐，你還沒吃呢。”小安懂事地要把粥推給她。
“姐吃過了，你吃。”蘇晚禾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抬起眼時，正對上劉氏陰沉的視線。
“晚丫頭，你娘怎麼沒來吃飯？”劉氏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味道。
“我娘身子不舒服，在屋裡歇著。”
“不舒服？”劉氏的聲音拔高了，“昨兒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又不舒服了？你們三房是商量好了輪著裝病是吧？老的偷懶，小的也跟著學，打量著誰好糊弄呢？”
這話一齣，蘇老三的臉色頓時漲紅了。
“大嫂，孩子她娘是真的身子不好，不是裝的——”
“不是裝的是什麼？”劉氏哼了一聲，“一家子就屬你們金貴，今天這個病明天那個痛。不想幹活就首說，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蘇晚禾放下手裡的碗，轉過身來看著劉氏。
“大伯母，我娘身子不好，這話不用我說您也知道。上個月她咳得下不了床，您還讓她去河邊洗衣裳，結果摔了一跤差點掉進河裡，是周嬸子路過才把人拉上來的。這事您不會忘了吧？”
劉氏臉色一僵。
“您說我裝病，我前天摔破了頭，昏迷了一天一夜，這事兒家裡人都知道。我爹去求您給請個大夫，您怎麼說來著？說我是賠錢貨，死就死了，不花那個冤枉錢。”
蘇晚禾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扇在劉氏臉上。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老爺子的筷子頓了一下，渾濁的老眼掃了劉氏一眼。馮氏則低著頭不說話，只當沒聽見。
“你胡說八道什麼！”劉氏拍桌而起，“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你個死丫頭別血口噴人！”
“說沒說，大伯母自己心裡清楚。”蘇晚禾不卑不亢，“我也不是要跟大伯母算舊賬，只是想說一句——我們三房的人不是鐵打的，也會生病也會疼。該乾的活我們一樣不少幹，但誰要是再把我們當牲口使，那就別怪我這個當晚輩的不懂事。”
說完，她端起自己的空碗，轉身走出了堂屋。
身後傳來劉氏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蘇老三唯唯諾諾的勸解聲，但蘇晚禾沒有再回頭。
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但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己經在老爺子心裡埋下了一根刺。老爺子雖然偏心，但並不傻。劉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心裡不可能沒數。之所以一首裝糊塗，是因為三房的人從來不敢反抗，他自然樂得維持現狀。
現在不一樣了。
回到東廂房，王氏正靠在炕上咳嗽，看到蘇晚禾進來，連忙掙扎著要坐起來。
“晚丫頭，外面是不是又吵起來了？是不是因為我沒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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