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吾衛衙署後，盧凌風馬不停蹄地召集起他的心腹們，準備部署一項針對波斯邸的秘密監視行動。
他深知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和敏感性，因此在挑選人員時格外謹慎。經過層層篩選，他最終確定了十二名絕對可靠、武藝高強且精通潛伏之術的精銳衛士。
這十二名衛士被分成三組，每組西人。第一組偽裝成往來送貨的腳伕，他們推著裝滿貨物的推車，穿梭于波斯邸附近的街道，看似忙碌地運送著貨物，實則密切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第二組則扮成沿街叫賣的貨郎，他們挑著擔子，叫賣著各種小玩意兒，與路人攀談，藉機蒐集情報。
第三組則是往來貿易的西域商人，他們身著異國服飾，說著流利的外語，與波斯邸內的人員進行交易，暗中觀察著邸內的情況。
盧凌風親自圈定了幾個重點監視目標，其中包括“新月棧”商號和“胡姬酒肆”等可疑場所。他要求部下對這些地方實施全天候不間斷的監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為了確保行動的保密性，盧凌風特別強調了行動紀律。他明確指示，所有衛士只能暗中觀察記錄，嚴禁任何形式的接觸或打探。一旦發現異常情況，必須立即報告，但絕不能打草驚蛇。
此外，所有的情報都必須在每日子時透過密道回衙署當面稟報給他，以防止訊息外洩。這樣一來，即使有內奸，也無法及時將情報傳遞出去。
然而，就在盧凌風剛部署完畢不久，來自御史臺的嚴厲斥責公文和宮中內侍傳達的限期結案口諭便接踵而至。整個衙署頓時籠罩在沉重的氛圍中，各級官員噤若寒蟬，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不少同僚看向盧凌風的目光中既帶著同情又暗含憂慮，更有一些平日親近的下屬官員開始有意無意地與他保持距離，生怕被牽連進這樁棘手的案子。
面對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盧凌風獨自將自己反鎖在值房內，對著鋪開的長安城坊圖陷入沉思。他的目光在光德坊和西市周邊區域來回逡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胸中翻湧著難以平復的焦躁與不甘——明明己經觸控到真相的邊緣，卻被無形的政治枷鎖束縛住了手腳。他深知，若不能在十日期限內找到確鑿證據，不僅前功盡棄，更會讓幕後黑手逍遙法外。
傍晚時分，凌薇特意前來衙署尋他，不僅帶來了蘇無名那邊查閱舊卷宗時發現的新線索，還分享了自己基於現代犯罪心理學對“盛宴”儀式和“藥引”作用的分析推測。當她看到盧凌風佈滿血絲的雙眼和緊繃的下頜線時，立即明白了他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盧將軍，”凌薇將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他面前，“可是在為波斯邸的調查受阻而憂心？”
盧凌風深吸一口氣，沒有去碰那杯茶，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朝堂上的壓力比想象中更大，十日限期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波斯邸背景複雜，光是暗中監視就己冒了極大風險，若被對方察覺，扣上“破壞邦交”、“驚擾外商”的罪名，不僅我這項上人頭難保，就連蘇大人也會受到牽連。”
他突然抬頭首視凌薇，眼中交織著掙扎與擔憂：“凌薇，此案兇險遠超預期。沙斯己經盯上你了，上次孩童下毒之事就是明證。如今敵暗我明，對方還有朝中勢力庇護......你......不如暫且退出調查，由我和蘇大人暗中周旋。待風頭過去，或者找到確鑿證據再......”
“盧凌風！”凌薇突然打斷他，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你這是要我臨陣脫逃？”
“我絕非此意！”盧凌風急切辯解，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你可知道沙斯是何等人物？那是連狄仁傑大人都未能擒獲的詭詐之徒！他既視你為眼中釘，若你繼續追查，下次恐怕就不只是下毒這麼簡單了！”
“正因他是如此危險的對手，我才更不能退出！”凌薇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盧將軍，我們都心知肚明，現在的平靜只是假象！朝中施加的壓力恰恰證明他們慌了！怕我們發現新工坊，怕我們揭穿“盛宴”的真相！若此時退縮，等於給他們喘息之機，十日之後，“盛宴”一旦完成，不知多少人會成為幻樂道的傀儡，屆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如炬：“我的安全固然重要，但長安百姓的安危、揭開真相阻止陰謀更重要！況且，你以為我現在退出，沙斯和元來就會放過我嗎？他們只會認為我失去利用價值，更容易除之而後快！唯有繼續追查到底，將他們連根拔起，我才能真正安全！”
凌薇這番邏輯縝密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盧凌風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確實，對方己經撕破臉皮，退讓只會讓局勢更加被動。
“可是......”盧凌風還想再勸，卻被凌薇再次打斷。
“沒有可是！”她的語氣稍稍緩和，卻依然堅定如鐵，“盧凌風，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蘇大人的智慧，也請你們相信我。我們是一個整體，不是嗎？從鬼市密室到暗河追擊，再到地下爆炸，那麼多生死關頭我們都闖過來了，這一次，我們同樣可以！”
她凝視著盧凌風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分歧和退縮，而是互相信任、攜手並進。頂住壓力，繼續秘密調查，在十日期限內找到決定性證據，給他們致命一擊！這才是我們該做的。”
值房內陷入短暫的靜默。盧凌風怔怔地望著凌薇，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感受著她身上那種超越時代的冷靜、勇氣與智慧。內心的焦躁、憂慮和不甘，竟被她的話語一點點撫平，逐漸轉化為更堅定的決心。
是啊，他盧凌風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了？是因為肩負的責任更重？還是因為......關心則亂？
他突然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所有情緒化作一聲長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是我想岔了。退縮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走到凌薇面前，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目光中包含著讚賞、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盧某......多謝提醒。接下來的調查，還需仰仗凌姑娘的智慧。”
這一刻，所有的猶豫與分歧煙消雲散。一種更深層次的、建立在共同信念和生死經歷基礎上的信任與默契，在兩人之間牢固地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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