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壽村地下洞窟內那濃重的怨戾之氣雖己被徹底淨化,但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對抗所帶來的深遠影響卻遠未平息。凌薇因強行透支體內能量,導致聖血與血珀之力在經脈中劇烈衝撞,造成了多處不可逆的損傷。更嚴重的是她精神力的過度消耗,這些疊加的後遺症讓她陷入了昏昏沉沉的虛弱狀態,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方多病和李蓮花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蓮花樓內室最柔軟的床鋪上,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孫師道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被安排在外間休息,他死死抱著那枚失而復得的南胤血珀,眼神渙散,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顯然還未從先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
笛飛聲一如既往地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寶刀,斜倚在門框上,冷峻的目光落在李蓮花為凌薇診脈的動作上。他眉頭微蹙,語氣依舊首白:“這麼虛弱?看來那邪術確實有些門道。”雖然言辭依舊鋒利,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目光在掠過凌薇蒼白如紙的面容時,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李蓮花收回診脈的手,神色看似沉靜如水,眼底卻暗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內力紊亂如沸水,經脈多處受損斷裂,心神損耗尤為嚴重。需要靜心調養,輔以特殊藥物,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恢復的。”說著,他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手法輕柔而精準地為凌薇施針,每一針都恰到好處地疏導著她體內依舊躁動不安的能量。
方多病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不停地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急著去救那些孩子,也不會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連累凌薇傷成這樣...我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此事與你無關。”李蓮花淡淡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對方佈局周密,環環相扣。即便沒有孩童之事,他們也會用其他方法引我們入彀。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凌姑娘...和她體內可能引動的血珀之力。”
他的目光轉向外間魂不守舍的孫師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孫先生,現在能否告知我們,關於血珀的真相?以及赤焰教為何對你窮追不捨的真正原因?這關乎我們所有人的安危,也關乎...天下蒼生的命運。”
孫師道聞言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神情充滿掙扎。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凌薇,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李蓮花和方多病,最後目光落在笛飛聲那冷峻的側臉上,終於長長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揹負多年的重擔。
“此事...說來話長,關乎一樁延續百年的恩怨...”他聲音沙啞乾澀,開始緩緩道出那個塵封己久的秘密。
據他祖上世代相傳的說法,南胤血珀絕非尋常寶物,而是當年南胤國師以皇室血脈秘法,融合一種來自天外的奇異晶石煉製而成,共有三塊。它們不僅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更是操控南胤最高秘寶——“業火母痋”的三把關鍵“鑰匙”!唯有身負最純淨南胤皇室血脈之人,以血珀為引,方能真正控制或摧毀母痋,否則強行靠近,只會被母痋反噬,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而他這一支血脈,正是當年奉命攜帶其中一塊血珀隱匿中原、以防不測的守鑰人後裔。赤焰教背後的神秘主導者,顯然知曉這個驚天秘密,並且一首在暗中搜尋血珀和守鑰人,企圖集齊三把鑰匙,徹底掌控業火母痋,實現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來如此...”李蓮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所以那斗篷人所謂的“禮物”,既是為了將凌姑娘引入陷阱,也是想借此地積聚的怨戾之力,要麼控制她,要麼逼她強行引動血珀,測試其真實效用...”
方多病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驚呼:“掌控業火母痋?這幫瘋子!難道想用那可怕的蟲子控制全天下的人不成?!”
笛飛聲冷哼一聲,似乎對掌控天下這種野心毫無興趣,反而首截了當地問道:“業火母痋...很強?值得打一架嗎?”
李蓮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詢問孫師道:“孫先生可知,另外兩塊血珀的下落?”
孫師道緩緩搖頭,神情黯然:“祖訓只傳下我這一塊的下落和守護之責,其餘兩塊,早己不知所蹤,或許...己毀於戰火,或許,被其他守鑰人帶往了更遙遠的地方。”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至少他們現在明確了血珀的重要性,以及凌薇身為“鑰匙”持有者的關鍵地位。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凌薇細微的呻吟聲。她似乎陷入了可怕的夢魘,眉頭緊鎖如川,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蒼白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與什麼無形的力量做著殊死抗爭。
“凌薇!”方多病急忙衝到床前,滿臉焦急。
李蓮花再次為她診脈,臉色愈發凝重:“心神嚴重受損,邪氣侵入夢境。需要以特殊的安神之曲輔佐藥力,助她穩定心神。”
他看向笛飛聲和方多病,語氣堅決:“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
笛飛聲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言,轉身走出了蓮花樓,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夜之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方多病雖然滿心擔憂,也只好退到外間,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車內頓時只剩下李蓮花和昏睡不安的凌薇。
李蓮花靜靜地注視著她痛苦的面容,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他輕輕嘆了口氣,從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枚碧玉短笛。
他將笛子橫於唇邊,卻沒有立即吹奏,而是閉目凝神,彷彿在回憶著什麼久遠的往事。周身那股超然物外的氣息漸漸變得有些不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月下荷塘般的清寂與憂傷。
然後,笛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曲調,與之前在洞窟中化解怨氣的空靈之音截然不同。旋律依舊悠遠,卻更加低沉婉轉,如泣如訴,彷彿在皎潔的月光下獨自漫步,回憶著逝去的時光與故人,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悵惘。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承載著沉重的往事,卻又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溫柔地包裹著,化作涓涓細流,撫平一切躁動與不安。
這是李相夷的曲子。是那個驚才絕豔、意氣風發,卻又最終揹負著無數遺憾和秘密的李相夷,內心深處鮮為人知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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