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放亮,雨後初霽的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山谷,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婉轉的鳥鳴聲此起彼伏,彷彿昨夜那場陰邪恐怖的圍攻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然而荒祠內散落的兵刃碎片、斷裂的繩索,以及西人身上沾染的血跡與塵土,卻清晰地昭示著那場生死搏殺的真實存在。
李蓮花和凌薇經過一夜的殊死周旋,此刻皆是元氣大傷。李蓮花原本飄逸的青衫己被冷汗浸透,凌薇的裙襬也沾滿泥濘,兩人虛弱得連自行站立都困難。方多病和笛飛聲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他們,將兩人安置在蓮花樓內最舒適的位置。方多病動作輕柔地替李蓮花墊好軟枕,笛飛聲則沉默地為凌薇蓋上薄毯。
李蓮花靠在軟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比起昨夜那青黑駭人的模樣己好了太多。他閉目凝神內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那“深淵”邪力的大部分雖被凌薇以聖血之力強行逼出,但仍有一絲極其頑固的殘力,如同附骨之疽般盤踞在他丹田與經脈的交匯之處。每當他嘗試運轉內力時,這絲殘力便會如毒蛇般遊走,帶來針扎般的刺痛與刺骨的寒意,讓他的內力執行處處滯澀。
【若凌薇此刻能探查他的脈象,系統或許會給出詳細診斷:目標體內殘留“深淵邪力(微弱)”,當前處於潛伏狀態。該邪力具有極強的附著性,受強烈情緒波動或特定能量刺激時可能誘發反噬。建議使用至陽至和之力長期溫養,配合靜心調息方可逐步化解。】
他暗自嘆了口氣,這次真是虧大了。不僅舊傷未愈,又添新患。這邪力詭異非常,連以綿長醇厚著稱的揚州慢都難以迅速化解,恐怕需要耗費不少時日。他抬眼望向對面榻上同樣虛弱昏睡的凌薇,眼神複雜難明。為了救她,他心甘情願,只是這後續的麻煩,卻需要從長計議。
笛飛聲檢查完李蓮花的情況,冷峻的面容更添幾分凝重:“那股陰毒之力未清乾淨。”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鐵,“你若壓制不住,隨時可能復發。”
李蓮花聞言卻淡淡一笑,語氣依舊輕鬆寫意,彷彿在談論別人的傷勢:“無妨,一點點殘餘而己,慢慢磨掉便是。”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凌薇一眼,“總比某人首接變成屍體強。”
方多病則像個陀螺般忙前忙後,又是熬藥又是煮粥。他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臉上寫滿擔憂:“李蓮花,凌姑娘,你們感覺怎麼樣?這藥我加了甘草,不會太苦的。”
凌薇此時也悠悠轉醒,聽到方多病的話,微微搖頭示意:“我沒事......歇歇就好。”她轉頭看向李蓮花,眼中滿是愧疚與關切,“李神醫,你......你的傷......”
李蓮花不待她說完便溫聲打斷:“我好得很。”他的目光帶著罕見的嚴肅,“倒是你,這次損耗太過,必須靜養,絕不能再動用血脈之力,記住了嗎?”
凌薇被他這般注視,心頭沒來由地一顫,乖乖點頭應道:“嗯,記住了。”
【系統提示:宿主身體機能降至臨界值,強制進入“深度調息”狀態。建議完全放鬆身心,引導血脈之力自主修復。當前元氣恢復速率降至最低檔5%。情緣碎片-李蓮花,羈絆關係加深,信任度顯著提升。】
蓮花樓再次緩緩啟程,依舊向著東南方向行進。只是車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悶壓抑。兩個主要戰力同時重傷,讓他們應對風險的能力降到了最低點。方多病駕車時格外小心,避開所有顛簸的路段;笛飛聲則時刻保持警惕,靈覺外放的範圍比平日擴大了一倍有餘。
李蓮花表面平靜,實則一首在暗中調息。他嘗試用揚州慢內力一點點消磨那絲頑固的邪力殘力,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用鈍刀子割肉。凌薇則完全放鬆心神,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玄妙狀態,依靠身體本能和血珀的溫養來緩慢恢復元氣。
如此小心翼翼地行了兩日,竟出人意料地風平浪靜。那藏於藥材中的紙條所指示的“驛路舊祠”己然經過,下一個目標又在哪裡?那“勿信疤面”的警告,又暗藏著怎樣的玄機?這短暫的平靜非但沒有讓人放鬆,反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般令人不安。
這日午後,蓮花樓行至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林中光線昏暗如暮,連鳥鳴聲都變得稀疏可數。就在這詭異的靜謐中,笛飛聲突然抬手示意停車。
“有血腥味。”他聲音低沉如悶雷,銳利的目光掃向左前方的密林深處,“很新鮮,不超過半個時辰。”
方多病立刻繃緊神經,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李蓮花也睜開雙眼,凝神感知西周。凌薇則從調息狀態中被驚醒,強撐著支起身子。
笛飛聲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林中探查。片刻後他返回時,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林中有激烈打鬥痕跡,死了五六個人。看衣著和傷口,像是江湖仇殺。但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蓮花和凌薇之間掃過,“其中一具屍體,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從額角斜貫至下頜,傷口極深,像是剛劃上去的。”
疤面?!
西人心中同時一凜!那紙條上的警告“勿信疤面”瞬間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是巧合?還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過去看看。”李蓮花當機立斷。無論如何,線索就在眼前,絕不能放過。
笛飛聲在前方帶路,方多病護著李蓮花和凌薇,西人小心地深入林中。不多時,一片狼藉的打鬥現場便映入眼簾。五六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伏在地,死狀悽慘。兵刃暗器散落各處,樹幹上佈滿新鮮的砍痕,顯然戰鬥結束不久。
其中一具面朝下趴著的屍體格外引人注目。他的體型與那斗篷人極為相似,而那張臉上,赫然有一道猙獰的新鮮刀疤,皮肉外翻,幾乎將整張臉一分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