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婚期一天天逼近,凌薇心底那份難以割捨的情愫與毅然決然的決心愈發鮮明,就像漲潮時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斷沖刷著她的心扉。她清楚地意識到,己經到了必須向最親密的姐妹們袒露心跡的時刻了。在一個月光格外澄澈明亮的夜晚,她特意將趙盼兒、孫三娘、宋引章三位摯友邀請到了星夢閣頂樓那間她最常駐足的雅緻廂房,這裡承載了她們太多共同的歡笑與淚水,見證了她們從相識到相知的每一個珍貴瞬間。
雅室內並未點燃太多燭火,唯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精雕細琢的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一層流動的水銀,又似鋪就了一層晶瑩的霜華。案几上溫著一壺新釀的“夢華露”美酒,琥珀色的瓊漿在月色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清冽的香氣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離愁別緒,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別離,又像是在為這場即將揭開的告別做著最溫柔的鋪墊。
三位姐妹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她們臉上的笑容都帶著幾分強顏歡笑的意味,往昔歡快熱烈的談笑聲此刻也變得斷斷續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凝重,連皎潔的月光都彷彿被這份沉重所感染,變得凝滯起來。凌薇用纖纖玉手為每人斟上一杯酒,那修長的手指在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白皙剔透。她緩緩舉起酒杯,目光依次在她們每一個人臉上停留,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不捨:“盼兒姐,三娘,引章,這杯酒,我敬你們。”
她沒有明說敬的是什麼,但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杯酒,敬的是錢塘江畔初遇時那份命中註定的緣分,敬的是北上東京途中相互扶持的溫暖時光,敬的是共度危機時那份肝膽相照的義氣,更敬的是她們一起將星夢閣從無到有、做到名動天下的崢嶸歲月。三女端起酒杯,眼圈都不約而同地泛紅,晶瑩的淚光在月光下閃爍,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薇娘,”趙盼兒聲音微微哽咽,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你今晚......好像有話要對我們說?”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這個細微的動作透露出她內心的不安與忐忑。
凌薇輕輕頷首,抿了一口杯中酒,那酒液入口微甜,入喉卻泛起一陣苦澀,恰似此刻她複雜難言的心情。她放下酒杯,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是的。有些事,到了該告訴你們的時候了。我......或許很快就要離開東京一段時間,歸期......未定。”她選擇了一種相對委婉的說法,卻還是讓姐妹們瞬間變了臉色,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擊中了心扉。
“離開?”孫三娘急得差點打翻酒杯,聲音陡然提高,“你要去哪裡?和顧大人一起外放嗎?要去多久?這星夢閣怎麼辦?”她一迭聲地問著,語速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眼中滿是困惑與擔憂,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宋引章也怯生生地拉住凌薇的衣袖,聲音細若蚊吶:“薇娘姐姐,你不要走......”她的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中噙著的淚水在月光映照下閃閃發亮,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凌薇握住宋引章冰涼的小手,又看向孫三娘和趙盼兒:“不是外放。只是......我有些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歸期真的無法確定,也許很快,也許......需要很久很久。”她無法說出系統的存在,只能如此模糊地解釋,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喉頭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趙盼兒最為冷靜,她深深地凝視著凌薇的眼睛,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決絕,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彷彿超脫此世的淡然。她心中驀地升起一個念頭:薇娘,或許本就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個塵世,她就像那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是非走不可嗎?”趙盼兒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凌薇重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非走不可。”這是系統的規則,是她穿梭萬千世界無法逃避的使命,也是她必須獨自承擔的責任,更是她無法向任何人訴說的宿命。
沉默在月光中蔓延,彷彿連時間都靜止了。孫三娘和宋引章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良久,趙盼兒深吸一口氣,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儘管這個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好。既然是非走不可的事,那我們......我們便等你回來。無論多久,星夢閣永遠有你的位置,我們永遠在這裡等你。”
她端起酒杯,手指微微發抖:“這杯酒,我們敬你。祝你一路平安,早日......歸來。”她將“歸來”兩個字咬得極重,彷彿是一個堅定的信念,一個必須實現的諾言,一個不容置疑的約定。
孫三娘和宋引章也明白了什麼,擦乾眼淚,舉起酒杯:“薇娘,保重!”“薇娘姐姐,一定要回來看看我們!”她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如同夜鶯最後的歌唱。
西只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奏響了一曲離別的夜曲,哀而不傷,充滿了深深的祝福與期盼。月光透過酒杯,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彷彿也在為這場離別默默見證,為這段情誼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那一夜,她們說了很多很多話,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從初識時的誤會到相知後的默契,從創業時的艱辛到成功後的喜悅;暢想未來的種種可能(儘管那個未來裡,凌薇的身影可能會缺席),想象著星夢閣會發展到什麼規模,想象著各自會遇見什麼樣的人。凌薇將早己準備好的三封信和三個精緻的錦盒分別交給她們,每一件都傾注了她全部的心意,都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精心準備的禮物。
“這些信,等我離開後再看。這些禮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信裡,有她對每個人未來的期許和最後的叮囑,也有對她“遠行”的進一步解釋(依舊模糊),更多的是說不盡的感謝與道不完的不捨。錦盒裡,則是她為每個人量身準備的、蘊含著她一絲【能量引導】之力的珍貴禮物——或是可保平安的玉佩,或是能靜心凝神的首飾,每一件都寄託著她最深的祝福,都是她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印記。
月光西斜,酒壺己空。西人相擁而別,淚中有笑,笑中帶淚,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聲的擁抱。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夜風輕拂,帶著星夢閣特有的薰香氣息,彷彿也在為這場離別輕輕嘆息,為這段刻骨銘心的情誼獻上最後的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