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來了來了！您的麻辣燙多加麻多加辣！小心燙嘴嘞！”
“美女，您的酸辣粉不要香菜不要蔥，對吧？好嘞！”
“小朋友，拿好你的烤腸，慢點吃啊！”
傍晚時分，“八萬小吃店”門口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楊八萬圍著那條標誌性的、沾著些許油漬的圍裙，嗓門洪亮，手腳麻利地在幾個小吃攤位間穿梭，收錢、遞貨、招呼客人，忙得額頭冒汗，嘴角卻始終咧到了耳根。
他的小店生意越來越紅火，烤冷麵、麻辣燙、鐵板燒、果汁飲料……種類不多，但味道實惠，加上楊八萬天生自帶的熱鬧勁兒和幾分市井的狡黠精明，很快成了這片街區小有名氣的“網紅”攤點。
“楊老闆，生意興隆啊！”一個熟客打著招呼。
“託您的福！嘿嘿，老規矩，零頭給您抹了！”楊八萬笑嘻嘻地回應，熟練地找零錢。
送走一波客人，難得的空閒間隙，他靠在櫃檯邊，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聞著空氣中混合的食物香氣，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滿足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這才是生活啊！真真切切，摸得著看得見，鈔票進兜裡叮噹響，吃飽喝足打飽嗝的生活！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他還在一個動不動就掉腦子的恐怖遊戲裡嚇得屁滾尿流，朝不保夕呢？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回到現實世界，哪怕只是啃冷饅頭都行。
現在豈止是冷饅頭？他楊八萬可是正兒八經的“楊老闆”了！雖然店小，雖然起早貪黑累得像條狗，但踏實啊！每一個鋼鏰兒都是自己辛苦賺來的，踏實！每天晚上數著當天的營業額，聽著紙幣嘩啦啦的聲音，比什麼遊戲積分都讓人心安。
有時，他也會恍惚一下。比如看到某個客人背影有點像那個總是冷靜得不像話的凌薇妹子，或者聽到誰大笑的聲音有點像咋咋呼呼的許文雅，心裡都會咯噔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己。
那場經歷，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醒了，日子還得照過。他偶爾也會跟極熟的信得過的哥們兒吹噓兩句，說什麼“你哥我可是參加過頂級機密全息測試的，那場面，嘖嘖嘖”，對方通常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八萬，又做夢啦？趕緊給我多加點辣子！”
他也跟著笑，不再爭辯。他知道沒人會信，也沒必要讓人信。那件事，成了他心底一個秘密的、偶爾還會後怕的角落。但他更願意把注意力放在眼前：今天的土豆片好像進價貴了，明天得換個批發市場看看；隔壁新開了家奶茶店，是不是自己也該增加點飲品品類？
他學會了精打細算，但也學會了人情世故。看到環衛工人掃到店門口，他會遞上一杯免費的溫水；附近打工的小年輕偶爾錢不夠，他也允許賒次賬。
有一次，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他的攤位前偷了一個烤餅，被他抓了個正著。那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像極了當初在遊戲裡某個時刻的他。楊八萬本來想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孩子破舊的衣衫，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把烤餅塞給他，又額外加了個雞蛋，粗聲粗氣地說：“吃完趕緊回家！下次想吃就跟我說，不許再偷了！”那孩子愣愣地看著他，眼圈一紅，抓著餅跑了。
楊八萬撓撓頭，心裡嘀咕：老子現在也是能罩著別人的人了？雖然方式有點窩囊。
晚上收攤的時候，是最累也是最滿足的時候。他和僱來的一個小工一起打掃衛生，清點收入。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入賬數字，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鎖好店門，他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回租住的小屋。路上會經過一個燈火通明的商業區，看著櫥窗里昂貴的商品，他依舊會羨慕地多看兩眼，但心裡不再像以前那樣空落落的，只剩下強烈的渴望。他知道那些東西很好，但他更享受自己一點點攢錢，未來也許能開個更大店面的過程。
回到小屋，泡個腳，開啟電視聽著喧鬧的綜藝節目，他常常看著看著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不會像高玄那樣去思考什麼人類未來，也不會像春雨那樣揹負那麼沉重的使命，更沒有清幽那樣細膩的心思去感懷成長。他就是個最普通的小人物，經歷過一場匪夷所思的災難，幸運地活了下來，然後更加熱愛這平凡瑣碎、充滿煙火氣的真實人生。
他的勇氣，就是每天睜開眼，努力地把自己的小吃店經營好，笑著面對每一個顧客，踏實地數著每一分錢，然後對明天懷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關於擴大經營的夢想。
夢裡，有時還會出現那片陰森的資料雨林或冰冷的廢棄學校，但他翻個身，嘟囔一句“莫挨老子……”，然後又沉沉睡去。
窗外，是真實世界的夜風和小吃街殘留的香氣。
人間煙火，最撫凡人心。
楊八萬睡得格外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