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不堪、且依舊從體內深處隱隱透出灼熱刺痛感的身體,凌薇機械地邁著沉重的步伐,不知在這片荒蕪之地行走了多久。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經脈中殘存的鳳凰真火在不安分地躁動,彷彿要將她本就虛弱的軀體從內部焚燒殆盡。就在她幾乎要支撐不住時,眼前的景象終於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
身後那片焦黑破碎、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雖然依舊貧瘠卻總算有了些許生機的土地。乾裂的土壤間零星地冒出幾簇枯黃的野草,頑強地在風中搖曳。空氣中原本肆虐的能量亂流和法則碎片也變得稀薄了許多,雖然還能感受到絲絲縷縷令人不適的魔氣混雜其中,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致命的濃度了。
抬頭望去,原本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昏沉天空也透出了些許光亮,雖然依舊被灰濛濛的雲層籠罩,但總算能讓人分辨出白晝與黑夜的區別。在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道蜿蜒起伏的土牆輪廓若隱若現,從粗糙的修築手法來看,顯然是人為搭建的防禦工事。
“系統,掃描前方區域。”凌薇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掃描中...前方三十里外檢測到小型人類聚居地,能量反應微弱,以凡人生命體徵為主。檢測到簡陋級結界波動及冷兵器金屬反應。綜合判斷為凡人國度邊陲小鎮。”系統機械化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聽到這個結果,凌薇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有人的地方就意味著可以獲取資訊,可以找到暫時的棲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能夠了解這個陌生世界的常識。特別是關於她體內突然覺醒的鳳凰血脈的線索——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顯然對此一無所知,而她穿越後獲得的記憶碎片也支離破碎。
她低頭審視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原本在《大奉》世界習慣穿著的、融合了機關術實用性與古典美感的服飾,在經歷了高空墜落和廢墟跋涉後,己經變得破爛不堪。精緻的機關暗袋和裝飾性紋路都被塵土覆蓋,衣袖和下襬有多處撕裂的痕跡。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身裝扮在這個世界看來並不算太過格格不入——從遠處偶爾經過的行人服飾來看,這個世界的衣著風格似乎也並非純粹的古風,而是融合了一些獨特的元素。
凌薇簡單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物,確保不會太過暴露,然後朝著小鎮的方向穩步前進。隨著距離的縮短,人類活動的痕跡越發明顯。貧瘠的田地裡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面黃肌瘦的農夫,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佝僂著背在乾裂的土地上艱難勞作。這些農人看到凌薇時,渾濁的眼睛裡立刻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彷彿與陌生人對視都會招來災禍。
她的【真實之眼】天賦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些細節:農人們蠟黃的臉上佈滿皺紋,乾裂的嘴唇透著不健康的青紫色,眼神中除了麻木還隱藏著深深的恐懼。這個邊陲小鎮的百姓,似乎不僅生活困頓,還長期生活在某種無形的威脅之下。
當凌薇終於來到小鎮入口時,一個簡陋的木製哨卡攔住了去路。兩個穿著陳舊皮甲、手持長矛的衛兵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裡,看到凌薇走近,立刻警覺地交叉長矛,攔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什麼人?從哪來的?有路引嗎?”其中一個衛兵粗聲粗氣地盤問,目光在凌薇雖然破損但材質明顯不凡的衣物和她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上來回掃視,眼中滿是懷疑。
凌薇心念電轉。系統植入的身份是“神族後裔”,但具體來歷模糊,顯然沒有這個所謂“景國”的路引憑證。她神色不變,腦中迅速構建著合理的說辭,同時悄然啟動了【心絃共鳴】能力,感知著兩個衛兵的情緒波動——主要是例行公事的警惕和些許不耐煩,並沒有太多實質性的惡意。
“兩位軍爺,”凌薇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不失氣度,“我本是海外尋親之人,途中遭遇風暴,船隻損毀,隨行之人皆不幸罹難,唯有我僥倖漂流至此。行李路引均己遺失,不知此處是何地界?”
她的措辭得體,配合【心絃共鳴】暗中傳遞出的真誠與無奈,卻又巧妙地保持著一種不容輕慢的氣場。這是她在多個世界歷練中磨練出的應變能力。
“海外?”衛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她,“你說你是從海外漂過來的?”這個說法聽起來頗為離奇,但看凌薇的氣質談吐和衣著(儘管己經破損),又不像尋常的流民或者探子。另一個衛兵湊過來低聲道:“頭兒,看她樣子不像假的,而且...這年頭,誰會往咱們這窮鄉僻壤跑啊?”
最先開口的衛兵猶豫了片刻,似乎也覺得同伴說得有理,更重要的是他潛意識裡覺得眼前這個女子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他揮了揮手:“算了算了,進去吧!最近邊境不太平,魔物活動頻繁,入夜後別到處亂跑!還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鎮上“黑蠍”那夥人最近手頭緊,你...自己當心點。”這句額外的提醒,或許是出於對一個落難女子的同情。
“多謝軍爺提醒。”凌薇再次頷首致謝,從容地走進了小鎮。
小鎮內部的景象比外觀更加蕭條破敗。狹窄的街道泥濘不堪,兩旁的房屋低矮陳舊,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黴斑。空氣中混雜著塵土、牲畜糞便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大多面帶愁容,行色匆匆。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裡,幾個混混模樣的人聚在一起,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過往的路人。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凌薇身上時,眼中的貪婪與算計幾乎要化為實質。
凌薇對這些惡意的視線視若無睹,【真實之眼】卻如同精密的掃描器,快速收集著街道兩旁的每一個細節:店鋪招牌上的文字、行人服飾的款式、零星的交談片段,所有資訊都被她的大腦迅速分類儲存。
“景國...”“賦稅又漲了...”“北邊的魔物己經毀了三個村子...”“王上病重多時...”“這世道...”
這些零碎的資訊逐漸在她腦海中拼湊出一個輪廓:這裡確實是景國,一個正面臨內憂外患的凡人國度。魔物是真實存在的威脅,而統治階層似乎也陷入了某種危機。
眼下最迫切的是獲取這個世界的貨幣,換取食物、飲水和一件更不起眼的衣物,同時找到一個能夠安靜獲取資訊的地方。她摸了摸身上,從《大奉》世界帶來的暖玉、靈檀木等材料在這個世界的價值尚不明確,貿然出手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用系統積分首接兌換當地貨幣是最便捷的方式,但需要先確認貨幣單位。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個售賣山貨的老農身上。“系統,掃描他攤位上作為交換媒介的物品。”
“掃描完成。主要流通貨幣為:圓形方孔銅錢(“景元通寶”),銀錠,金錠。能量反應微弱,為普通貴金屬。”
凌薇走到老農的攤位前,老農侷促不安地站起身。“老丈,請問這些山貨怎麼賣?”她拿起一個看起來乾癟的野果問道。
“啊...這個,三文錢...不,兩文錢就好。”老農怯生生地回答,佈滿老繭的手指不安地搓動著。
凌薇心中有了計較。“系統,兌換100文景元通寶銅錢,要求外觀舊且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