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低頭看報告到說完,三分半鐘。
陳敬之一直沒出聲,這會兒老花鏡又架回了鼻樑上,從鏡片上方看她。
「第二組,裝置問題。」老人重複了一遍,「我讓實驗室六個博士看過這份資料,沒有一個人往裝置校準上想的。」
鹿溪沒說話。
這不是什麼天賦異稟,是她當年做V10研發的時候吃過同樣的虧。儀器騙人,資料不會。但如果連儀器都不查,資料騙得更徹底。
陳敬之把老花鏡又摘了,擱下,站起身。
他走到鹿溪面前,動作緩慢但撐著一股勁,拍了拍她的肩膀。
「浪費了五年。」
就這四個字,沒有責備的語氣,但鹿溪的眼眶燙了一下。
她咬住牙,沒讓自己在老師面前掉眼淚。
「實驗室的鑰匙和許可權下午移交給你。你師兄那個水平,守攤子還行,推專案不夠。」陳敬之走回書桌邊坐下,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淡,「經費。人員你自己調配。你先把實驗室現有的爛攤子摸清楚,再談後面的事。」
鹿溪點頭。
「去吃飯。」陳敬之頭也不抬,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豆漿往她方向又推了推。
鹿溪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涼的,但胃裡暖了。
下午,師兄親自開車來接她去研究所。
一路上師兄話多得剎不住車,研究所這幾年換了什麼裝置。走了幾個人。課題方向調了幾次,恨不得把五年的變化一口氣塞給她。
鹿溪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
到了研究所,師兄把辦公室的鑰匙。系統帳號密碼。專案資料夾全部交到她手上。
「老師說了,以後你說了算。」師兄一臉如釋重負,「我終於可以安心帶學生了。說實話這幾年我頂在前面壓力大得頭髮都快掉光了,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髮際線,確實高得有點驚人。
鹿溪沒忍住笑了一下。
師兄看她能笑,鬆了口氣。
「對了。」他翻出手機,調出一條通話記錄,「之前跟你說的那家公司,要V10的那個。這是他們的聯絡方式和對接人的名字。他們最近催得很急,說是還有兩週不拿到產品就要出大事。」
「我……」師兄撓了撓頭,「V10的核心配方只有你手裡有完整版,我之前只能給他們打太極。你要是想見,隨時可以約。不想見也無所謂,本來就沒答應。」
鹿溪接過手機掃了一眼。
公司名字和對接人她都不認識,來電記錄倒是密集得誇張,幾乎隔兩天就打一次。
「先放放。」她把手機還給師兄,「實驗室的事還沒理清楚,別的以後再說。」
師兄走後,鹿溪一個人在實驗室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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