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大約十秒,腦子裡的幾條線同時接通了。
何亮。辰生醫藥。凌晨一點十七分的威脅電話。反覆催促的「獨家商業化合作」。環保審批造假。臨床資料湊P值——全是沈墨琛公司的手筆。
他在外面快斷氣了,想要V10來救命,卻連專案負責人是誰都沒搞清楚。
鹿溪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荒唐到了一種幾乎讓人想笑的程度。她在那個家裡當了五年透明人,沈墨琛不知道她讀過什麼書。做過什麼研究。擅長什麼。他只記得她是個「沒本事的全職主婦」。
現在他公司要死了,滿世界找V10的負責人想談合作,拿著一堆造假材料遞上來,被拒了還打電話威脅——威脅的物件是他剛趕出家門的前妻。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兩秒眼。
不是覺得諷刺,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倦。她花了五年在那個人身邊縮著活,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他的爛攤子又追過來了。
鹿溪睜開眼,拉過鍵盤,把辰生醫藥的頁面關掉。
「師兄。」
恆溫箱那頭探出一個腦袋。
「辰生醫藥那邊的人以後再聯絡,直接結束通話,不用客氣。」
師兄張了張嘴:「那個何亮要是還打——」
「不接。來研究所堵門也不見。」鹿溪的語氣平得像在說實驗流程,「理由不用編,就一句話——資質不達標,沒什麼好談的。」
師兄點頭,沒再多問。
他搞不清楚鹿溪跟這家公司之間有什麼更深的關聯。但他跟著陳教授幹了八年,基本的判斷力還有——一個環評造假。資料湊線的公司,被拒絕是正常的。鹿溪的決定沒毛病。
鹿溪重新對著資料表格錄入,手指節奏穩了十幾分鍾。
中途她拿起手機,把凌晨那通威脅電話的號碼存了下來,備註寫了三個字:辰生。
不是為了記仇。是為了留證據。搞科研的人有個被訓練出來的習慣——所有異常資料都要留原始記錄,以防日後需要溯源。
威脅電話也一樣。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
三天後。
研究所前臺桌上的座機響了。
前臺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嗓音清甜,咬字挺標準:「您好,我是辰生醫藥科技的專案對接人,之前跟你們何亮助理溝透過V10合作的事,想預約一個時間到所裡當面拜訪,方便嗎?」
前臺按流程把電話轉給了師兄。
師兄一聽「辰生醫藥」四個字就想掛,但電話那頭的女人語速快。節奏好,三句話把來意鋪墊完了:不談合作細節,只是想帶新的企業資質材料過來,補上上次被指出的問題。
「補材料可以發郵箱,不用跑一趟。」師兄的拒絕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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