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琛伸手拔掉了點滴管的連線頭,拿過一團棉球按在針口上。
「走。回家。」
何婉晴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關切」和「小心翼翼」之間找了個平衡點,替沈星遙把外套披上,手指在孩子後頸摸了一下——溫度正常,連低燒都沒有。
沈星遙從床上溜下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仰著腦袋看沈墨琛。
「爸爸。」
「嗯?」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你跟何亮叔叔說我生病了?」
走廊裡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咕嚕咕嚕的,映得這句話格外清楚。
沈墨琛的腳步頓了一拍。
沈星遙歪著頭,大眼睛眨了兩下,手裡還捏著半瓣沒吃完的橘子。
何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彎腰蹲到沈星遙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髮,聲音柔得發膩。
「星遙乖,爸爸是跟媽媽開玩笑呢。」
沈星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墨琛一眼。
孩子嘴裡的橘子嚥下去了,嘴唇抿了一下,沒再問。但他收回手裡那半瓣橘子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想不通的事。
沈墨琛沒有接這個話。
他轉身往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兩分,走過護士站的時候險些撞上推藥車的實習生。
何婉晴一手拎著沈星遙的小書包,一手牽著孩子跟在後面,嘴角那道弧線維持得很穩,只有牽著孩子的那隻手指尖收得過緊,在沈星遙的手背上捏出一小塊發白的痕跡。
沈星遙被捏疼了,扭了一下手腕,沒掙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何婉晴的側臉。
「婉晴阿姨,你捏疼我了。」
何婉晴的手鬆開了一點,笑容沒變。
「阿姨不小心的,對不起呀。」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走進去,各懷各的心思。
沈星遙站在最前面,鼻尖快貼到電梯門的不鏽鋼面板上。鏡面裡映出他自己的臉,旁邊是何婉晴彎腰微笑的輪廓,再後面是他爸爸一張沉著的臉。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又默唸了一遍。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說我生病了。
開玩笑。
四歲半的孩子分不清很多事,但「開玩笑」和「不像開玩笑」之間的區別,他隱約摸到了一點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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