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午三點，劉建華的老婆李桂蘭來了。四十多歲，穿著樸素，提著一袋紅富士，進門就跪下了：“林總，我求求你，放過建華吧。他上有老下有小，他要是進去了，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我沒扶她：“李姐，劉建華涉嫌職務侵佔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金額不小，還有陳建明的案子。這些都是刑事案件，我說了不算。”
她哭得更厲害：“陳建明的事跟建華沒關係。他就是個打工的，張總讓他幹什麼他敢不幹？”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劉建華的話，張總讓我拿，我敢不拿。兩口子，連辯解的話都是一樣的。
劉建華八成是真的信了。他不是貪，他是被逼的。
“陳建明的舉報信在劉建華抽屜裡。”我說，“三年回扣一百八十萬，打到了你的銀行卡上。每個月固定五萬，連續三年，你說你以為是獎金？”
她的哭聲停了，臉白得嚇人。過了半晌，她小聲問：“那……卡里的錢，還能留住嗎？”
我沒接話。她最惦記的，是錢。
陳建明的事，她一句沒問；劉建華要判幾年，她也一句沒問。這一家子的賬，算得比誰都清楚。
我把她扶起來：“回去勸勸劉建華，配合調查，把底都交代了。立功表現，量刑會考慮。你跟他說，張志強已經把責任全推他身上了，他再不交代就真完了。”
她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走了。
門關上以後，我把劉建華和另外三個分公司主管的聊天記錄發給了經偵警官。這些是我國慶期間從他郵箱裡翻出來的，一直沒拿出來。
第二天，劉建華在看守所裡全招了。咬出了張志強，咬出了三個分公司主管，還咬出了總部一個採購經理。
警察順藤摸瓜，又抓了五個人。整個集團的採購體系，被連根拔起。
一週後，分公司整頓完畢。試用期員工全部轉正，社保補交，加班費補齊。小李提拔為運營組組長，王姐做了行政主管。
他們問我為什麼選他們。我說：“因為你們在最黑暗的時候，還分得清對錯。”
一個月後，陳建明的案子有了進展。警方認定劉建華扣留舉報信、長期職場霸凌和威脅，是導致其自殺的重要誘因，相關證據移交檢察院，作為從重處罰的依據。
陳建明的父母從老家趕來。兩個老人，頭髮全白了，拉著我的手，哭了半天：
“謝謝你，林總。謝謝你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我把他們扶到沙發上，倒了水：“應該的。”
送他們到樓下，看著兩個蹣跚的背影，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陳建明死的時候才二十四歲，跟我入職時偽裝的年齡，一樣大。劉建華要是早十年被人攔住，也許走不到今天這一步。可這世上沒有也許。
回到辦公室，我開啟電腦，寫下個月工作計劃。第一行，建立員工申訴渠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強制員工加班。
寫完，我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很好。
我拿起手機，給董事長髮了條訊息：分公司整頓完畢，一切正常。下一步，建議在全集團推行加班審批制度和員工保護機制。
董事長回：同意。你來牽頭。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作工的我是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