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後,馬大壯驅趕出他平時是用來拉菜的馬車,車板上還放著幾個空竹筐。
“招待所的腳踏車今天被所長騎走了,只能委屈你坐這個了。”馬大壯有些不好意思,快手快腳地在車廂裡鋪了層乾淨的麻袋,“路不遠,就是有點顛。”
阮星楚看著這輛簡陋的木板車,眼裡卻閃著新奇的光。
她長這麼大,還真沒坐過馬車。
在阮家村,馬是稀罕物。
大家普遍都窮,普通人家裡,能有頭驢拉磨就不錯了,牛更是生產隊的集體財產。
至於腳踏車,那是城裡人才有的東西。
而阮星楚在阮家的地位,連出門走親戚都是跟在阮婷婷身後走路的那一個,更別說坐車了。
“不委屈。”她笑著搖頭,利落地爬上車,在麻袋上坐穩,“這比走路快多了。”
馬大壯見她真不嫌棄,鬆了口氣,自己也坐上前頭的車轅,揮了揮鞭子:“駕!”
老馬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
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木板車確實顛簸,尤其是經過坑窪處時,整個人都會被彈起來。
阮星楚緊緊抓住車幫,身體隨著車廂搖晃,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想起這短短半個月的經歷,從阮家村坐長途汽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火車到省城,現在又坐上了馬車。
每一步,都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更遠,離自己想要的生活更近。
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裡青草的氣息。
“馬大叔,您怎麼知道軍區後勤處的牲畜生病了?”阮星楚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馬大壯一邊趕車,一邊解釋:“我在招待所幹了十多年了,採購這塊跟後勤處經常打交道。他們的司務長老趙,跟我是一個地方的老鄉,經常一起喝酒。今天中午恰巧遇到,我就隨口問了句怎麼急成這樣,他才說後勤處的豬和騾子病了,獸醫沒看好,他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阮星楚一眼:“我一下就想起你,就跟老趙說了,我認識個懂獸醫的,要不要請來看看。”
阮星楚明白了。
馬大壯雖然只是招待所的採購員,但在這個系統裡待久了,人脈自然就廣了。
這是中國人的老傳統——熟人好辦事。
“謝謝你信我,馬大叔。”她真心實意地說。
“該我謝你才對。”馬大壯擺擺手,“你要是真能治好,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那些豬啊騾子啊,都是部隊的財產,真要出事了,從上到下都得挨處分。”
車輪繼續向前。
大約二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整齊的建築群。
灰色的圍牆,高高的大門,門口站著持槍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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