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住在村西頭,靠近後山,偏僻冷清。
村委辦公室則在村東頭。
所以,阮尤尤來到村委,需要穿過大半個村子。
那是一排五間的紅磚瓦房,雖然也有些年頭了,牆壁斑駁,但比村裡大多數土坯房氣派許多。
正中大門上方,掛著掉了漆的木頭牌子,紅漆描著“紅旗生產大隊委員會”幾個大字。
門口空地上立著一根高高的木頭杆子,頂端綁著個大喇叭,這會兒正播送著縣廣播站的新聞,聲音滋滋啦啦,傳遍半個村落。
阮星楚徑直走進中間那間掛著“辦公室”牌子的屋子。
裡面陳設簡單,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幾把長條凳,牆上貼滿了泛黃的獎狀和各種政策宣傳畫。
靠窗的煤爐子上坐著一個鐵皮水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辦公桌後坐著個人,正是村長阮昌盛。
他五十多歲年紀,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戴著一頂發白的舊軍帽,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是常年田間勞作和操心村務留下的痕跡。
此刻,他正就著窗外的光,瞇著眼看一份檔案,手邊的搪瓷缸裡泡著濃茶,菸袋鍋子擱在一旁,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旱菸味。
“五爺爺。”阮星楚輕聲喚道,這是按村裡輩分的稱呼。
阮昌盛抬起頭,看見是她,嚴肅的臉上露出些許溫和:“是星楚丫頭啊?快進來坐。身子好些了沒?我聽你媽說你前些天病得不輕。”
他招呼阮星楚坐下,視線在她過分瘦削的臉上和空蕩蕩的衣服上停留片刻,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近乎愧疚的情緒。
“好多了,謝謝五爺爺惦記。”阮星楚直接說明了來意,“五爺爺,我想請您幫我開個介紹信,我要去部隊,找我男人厲墨北。”
阮昌盛愣了一下,放下檔案,仔細看了看她,旋即嘆口氣:“你物件遇到那個情況,你確實該去陪著。”
阮星楚狐疑:“五爺爺,我物件出什麼事了嗎?”
阮昌盛見她還矇在鼓裡,磕了磕菸袋鍋子,猶豫片刻,便把自己瞭解的事說了出來:“我鄰村一個老表,他家小子也在西南那邊當兵,前些日子捎信回來說,他們那邊有個挺厲害的團長,姓厲,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具體情況不清楚,但估計……不輕。”
阮星楚如遭雷擊,耳朵裡嗡嗡作響。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從村長這裡得到證實,那顆心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透不過氣。
他真的受傷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上輩子,她對此一無所知,還在家人的哄騙和逼迫下,忙著在離婚申請上簽字!
而他,在遙遠的邊疆,獨自承受著傷痛和可能殘疾的恐懼……
難怪,上輩子他後來腿傷得那麼厲害,三十出頭就有了白髮!
難怪他同意離婚那麼痛快,是不是也跟這次受傷、心灰意冷有關?
阮昌盛看著阮星楚瞬間煞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丫頭,你也別太擔心,當兵的受傷是常有事,組織上肯定會照顧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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