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逛得悠閒自在,駐足看攤位上的貨品,甚至停下來跟賣主聊了幾句,似乎對身後那個跟屁蟲一無所知。
可蘇景庭注意到一個小細節——她每次拐彎都是往人多的地方走,在人流密集的拐角處會忽然加速,利用人群的縫隙把身後的尾巴甩開一段距離,過一會兒又放慢速度讓對方跟上來。
像是貓捉老鼠的反向玩法,不是老鼠在躲貓,是貓在遛老鼠。
她在玩她。
“有意思。這個女同志有反偵察意識。”蘇景庭放下望遠鏡,語氣讚賞,“明知道有人跟蹤自己,不急不惱,不慌不忙。知道有人跟著也能穩得住,不簡單。”
韓棟又把望遠鏡搶過去看了幾眼,嘖嘖兩聲,“老蘇,你這也太專業了吧?人家就是個趕集的普通婦女,說不定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著她呢。”
蘇景庭靠在樹幹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還落在那個人潮湧動的集市上。
阮星楚繞了一段路,想去山坡那邊看看那個賣蜂蠟的老漢今天來沒來。
上回他說這周還能帶一批新蜜蠟,品質比上次好,阮星楚怕錯過。
山坡上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墨綠色的車身沾著黃泥漿,車輪上還卡著幾根枯草,像是剛從山路開過來的。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都穿著便裝,個子都很高。
左邊那個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懶洋洋的,可腰板還是筆直的,那種骨子裡的挺拔是軍裝脫了也藏不住的。
右邊那個正彎腰繫鞋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然後就沒再低下去了。
阮星楚從山坡下面走上來。
淺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肩側,辮梢用碎花布頭繩扎著,走路的時候在身後輕輕晃。
太陽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韓棟的嘴巴微微張開了。
鞋帶繫到一半,手指僵在鞋面上,像被人點了穴,就那麼半蹲著仰著臉,目光定在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上。
蘇景庭靠在車門上,看到阮星楚,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不自覺地垂在身側。
風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嘩響。
他看著那個女人一步一步走上來,心臟跳得比平時快,比執行任務時還快。
他見過她好幾次,都是隔著整條街的距離,模模糊糊的輪廓。
現在她就在幾步之外。
這眉眼,這嘴角的弧度,這姿態……
太像了,像母親年輕時那張照片。
阮星楚走上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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