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底下,果然停著一輛紅色的手扶拖拉機,車斗裡裝著幾蛇皮口袋的東西,應該就是阮昌盛說的麥種。
阮昌盛正在跟熟人閒聊,看到阮星楚和厲墨北,笑著招呼,“走吧,上車。這拖拉機顛,你們坐穩了。”
厲墨北先扶著阮星楚爬進了車斗,自己長腿一邁也跟了上去。
待兩個人坐定,阮昌盛手搖了幾下把手,手扶拖拉機轟隆一聲震起來,排氣管突突突地冒出一股黑煙。
他坐進駕駛座,沿著土路顛顛簸簸地往阮家村的方向駛去。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拖拉機拐過一片曬穀場之後,終於在一排紅磚瓦房前停下來。
這是阮家村的村委大院。
院子裡走來一個黑瘦的男人,名叫大軍,比阮星楚大七八歲。
大軍看了一眼從車斗下來的阮星楚和厲墨北,低聲問阮昌盛,“五爺爺!那是阮家大丫頭嗎?”
阮星楚聽見大軍的話,笑著接話,“大軍哥,你這話說的,我還能變成別人不成?”
“不是。你變化好大,我還當是哪家城裡來的閨女呢!”大軍笑著撓撓頭,從兜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抽了一根遞向厲墨北,“兄弟,來一根?”
厲墨北擺了擺手:“謝謝,不抽。”
大軍也不勉強,把煙塞回自己嘴裡點上,吸了一口,再次看向阮星楚,“一看就知道,星楚妹子去那邊日子過得好,人都就變樣了。好事。”
附近乘涼的幾個婦女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大娘最先開口,“這不是阮家大丫頭嗎?這、這咋變了個人似的?”
阮星楚笑著走上前,“六嬸,是我,阮星楚。我回來看看。”
她說著側過身,把厲墨北拉到身邊,“這是我男人,厲墨北。”
“哎喲,這就是你那個當兵的物件?”六嬸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好,好啊。你這丫頭,一看就是過了好日子的。”
旁邊一個大姐也湊過來:“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比咱們村裡那些後生都高出一大截呢!丫頭你真有福氣!”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厲墨北的腿,“聽說之前腿受了傷?現在好了?”
厲墨北微微點頭:“好了,多謝惦記。”
阮星楚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七嫂子你放心,他恢復得好著呢,跑跑跳跳的沒問題。”
她說著,轉頭跟厲墨北一個一個地介紹,“這位是六嬸,以前我餓了的時候她給過我半塊餅。這位是七嫂子,她家那口子跟你一樣也在部隊上待過,前些年退伍了。牆根底下那個抽旱菸的是三大爺……”
厲墨北跟著她的話頭,一個一個人地叫過去,“六嬸”“七嫂子”“三大爺”,聲音不高不低,態度端端正正的。
每叫一個,對面的人臉上都要綻開一層笑,上上下下地端詳他,又看看阮星楚,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真好”“真登對”“丫頭總算熬出頭了”之類的話。
阮星楚站在日頭底下,被一群人圍著問東問西,大大方方地答著,腰桿挺得直直的,臉上的笑從始至終沒落下來過。
人群后面,阮昌盛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看被圍在中間的阮星楚,嘴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