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副統領......快把魯副統領給本官找來。”
雨聲太大,幸而有侍郎官服在身,俞光才沒有被徹底“淹沒”。
尋了一圈,才找到正在跟著一同搬運沙包的魯直。
魯直沉默著不說話,像是個機器一般,也是他一向如此,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俞光也是一般。
等看到魯直,俞光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隨即急聲道:“魯副統領,借一步說話。”
俞光年紀比遼王還要大不少,在官場多年,就算曆經了遼王奪嫡失敗,俞家面臨清算的艱難,但如此狼狽......今日還是頭一遭。
老天爺不會認什麼世家貴胄,一視同仁地叫所有人在這一刻,沒有高低之分。
以往,俞光就算不會明言,但心裡還是有些瞧不起魯直這等泥腿子出身的副統領,更何況此人還一直不識抬舉。
可剛剛那一聲,幾乎是個人都聽得出俞光是有事相求。
魯直長得魁梧,膚色有些黑,加上夜色,便掩蓋了原先眸中的異樣。
“魯副統領,現在堤壩倒了,你我都難辭其咎.......只有盡力彌補,東邊秧苗漲勢遠勝過西邊,往年年產起碼比西邊多出一半,倘若全淹了,損失太大......。”俞光壓低了聲音道。
魯直唇角未動,視線落到這位俞侍郎身上。
“大人何意?”魯直淡淡開口。
俞光以為他被這一句“難辭其咎”嚇破了膽,所以現在是在請教,心下穩了兩分。
魯直雖說沒有負責督造,但這些日子,卻領了個巡視堤壩的差事,即便不用他親自值夜,但畢竟掛名的是他,現在堤壩被毀,當然也有責任......只是比起俞家那事,魯直這點,簡直是不值一提。
顯然,俞光是要將人拉下水.......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又遠著帝都世家,果然不懂其中的糾葛。
魯直就這麼看著面前的“小丑”望向東邊那處的汪洋,眸色突然變得陰狠。
“此事你我同擔,當早拿主意......既然堤壩坍塌已成定局,不如趁著現在東邊淹地還不甚嚴重,將西邊的閘口開啟洩洪,也可少些損失。”
隨著俞光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驚雷炸響,像是老天爺的回應。
比起東邊綠秧連線成片,一望無際的漲勢,西邊那邊零零散散,地溝挖地都小心翼翼,每戶只佔一小塊的情景,好像全淹了都不可惜。
是能少些損失......但少的是世家的損失,而西邊百姓的田地,從來不在這些人的考慮之內。
“若是閘口開啟,該如何和百姓交代?”魯直聲音極沉極啞,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多餘問了一句。
俞光聽到這話,覺得此事已經成了八分,起碼魯直沒有一口回絕,他不過是擔心怎麼和百姓交代罷了.....
若是幾戶百姓,俞家當然不懼,但要是全淹了,在皇帝那確實不好交代.......
只是不交代,當然也有不交代的法子.....
夜色中,這位生來便是一等世家,仕途順遂的侍郎大人面容逐漸扭曲。
“副統領說得也有理,但事急從權,乾脆.......在西邊開個口子,只要西邊一疏通,東邊的豁口就能容易堵住。洪水能將東邊衝榻,當然也能將西邊沖垮,百姓也說不出什麼......。”
還真是什麼都考慮妥當了,將西邊砸開豁口,裝作是洪水衝倒.......只缺拉著魯直一同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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