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謝家大郎的時候,他便將謝侯爺的摺子呈了上去。
皇帝隨意掃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謝家大郎見狀,心中有些許緊張,但下一瞬,皇帝已然恢復如常,抬眸低聲問道:“這份摺子,謝將軍看過?”
謝家大郎躬身道:“謝侯吩咐末將呈奏給陛下的摺子,微臣不敢擅自開啟。”
謝家大郎態度十分恭謹,從皇帝的言語中,看不出對方的態度。
誠然,他說的都是實話,摺子上的內容,他還沒來得及看。
氣氛沉默了會兒,皇帝才再度開口:“劉全,給他們都看看。”
話音剛落,劉大總管便拿起了案桌上的那份摺子,餘光瞥了一眼,不由一愣,並未多耽擱,便從前往後,開始傳閱。
片刻之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眾人的反應,稍稍有些古怪,有低頭沉默不語的,也有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謝家大郎的。
謝家大郎此時也有些怔愣。
父親他......竟然建議陛下,將那幾百具,因為染了時疫而死的將士屍體,扔進滄河上游!
而滄河下游,正是慶王軍隊駐紮所在。
水裡做文章的好處,就是可以快速解決掉叛軍;但壞處......可就真的後患無窮。
不僅僅是慶王軍,還有周圍的百姓,在短時間內,滄河下游的水,可就喝不得了。
“少主......謝將軍,這真是謝侯的主意?”鮑護軍試探性問道。
這支軍隊,謝侯帶了多年,皇帝還沒來時,稱呼謝家大郎,一向是少主。
但現在,陛下就在上首坐著,謝侯爺之前有吩咐,眾人就心照不宣地改口了。
然而謝家大郎,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想,父親為什麼要給陛下出這個主意?而陛下......給大家傳閱的意思,到底是採納,還是不採納?
皇帝手指輕叩著案桌,垂眸聽著下面人小聲交頭接耳,猶猶豫豫地說著,此舉怕是不妥吧......
軍中,最看重的是個人本領,需要真刀真槍拼殺的軍功,不是廟堂之上,光是出身高貴就可以弄虛作假的。
這些人,不乏有出身寒門,從底層,積累一個個的軍功爬上來的,沒有接觸過其他帝都世家,還沒弄懂上層的權力遊戲......不管是人性還是良知,都比世家那些人多些。
所以,即便是對自已有知遇之恩,跟隨多年的謝侯爺出的主意,他們也不全然認同。
“謝侯爺在病中,還能盡忠職守,辛苦了,但下游,尚且有幾處村落,若是將染病的屍體丟進河裡,怕是會傷及無辜。”皇帝語氣平和,沒有讚許,也沒有斥責。
“吩咐下去,所有染病將士屍體,覆之以石灰,安葬掩埋......通告慶王軍,以後每日只有辰時半個時辰,可以打水,其餘時間,關閉閘門......。”
顯然,覆之以石灰,是為了避免時疫的傳播;而安葬掩埋,是對因為時疫而死去的將士的尊重。
儘管是敵軍,但到底是大魏人,皇帝的做法,讓底下人,也算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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