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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叫來的郎中,入夜才到。
他揭開腿上的布,臉色便變了,問我為何拖到如今。
婆子說白日瞧著還好,郎中沒接話,叫她把莊夫人請過來,又讓秦嬸騰出一間乾淨屋子。
我被抬過去的時候,還用手護著荷包。
秦嬸替我放進懷裡,說丟不了,叫我只管歇著。
藥喂進來,我吐得比喝下去的多。
郎中一直守到天亮,莊夫人坐在門外,問還能不能好。
“傷口壞了,又熬了這幾日,眼下誰敢跟你說準話?”
“還是得好好養,往後這雙腿能怎樣,也不好說。”
莊夫人罵了婆子一頓,隨即叫車伕去季家。
“把她娘叫來,昨日還敢說沒什麼事,哄我買個鬧得要死的!”
”還有,叫他們把銀子帶著,來商量接人。”
我聽見“接人”,費力睜開眼。
初十二了。
原定就是今日,我該穿上嫁衣,由兄長背出門,程敘白站在花轎旁等我。
秦嬸把枕頭往我身後墊高,問我想吃什麼。
我搖頭,抓住她的衣角:“她來了,你先告訴我。”
車伕回來時,我正伏在盆邊乾嘔。
他說季家忙著嫁女,門口擺滿喜桌,季老爺根本不肯出來。
後來季夫人見了他,聽說我病重,先問是不是又吵著回家。
“我說郎中都在了,她才肯聽。”
“可聽見要帶銀子,就說錢用了,三年以後再來贖。”
“還說姑娘自己寫了字據,不能她這邊剛嫁女,那邊又拿病來訛錢。”
莊夫人將杯子砸在地上。
“叫她自己過來看!人是活的,病是假的不成?”
車伕跑了第二趟。
秦嬸給我擦臉,擦到眼角,布巾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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