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未到戌時,沈府上下已被悶熱的腥風籠罩。
飯廳裡的氣氛,比外頭的天還悶三分。
沈府規矩極嚴,老太爺向來在西園靜養用膳,岳母蘇夫人禮佛清修,素來不在前廳與小輩同席。
沈晚舟又房門緊閉,對外宣稱閉關練氣,晚膳並未露面。
長條桌旁,就坐了陸長安與沈昭兩人。
沈昭換了一身深黑的暗紋圓領長袍,袍子故意選得寬大,遮掩著日漸凹凸的身形,三千青絲盡數攏起,束著一頂極為扎眼的羊脂白玉冠,愈發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膚白如雪,眉眼明麗。
只是她攥著筷子,把碗裡的米飯戳得千瘡百孔,一雙眼睛死死釘在陸長安身上,嚼青菜的動靜狠得跟嚼陸長安的骨頭似的。
晨間演武場上的羞怒,加上此刻隱隱作痛的小腹,讓她恨不得當場掀了桌子。
對面的陸長安卻吃得極為投入。
初練離火功,氣血消耗極大,他一口氣幹了兩大碗米飯,又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鰣魚,這才擱下象牙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瞥了眼窗外愈發猙獰的夜色,似是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天陰成這般模樣,後半夜怕是要下暴雨。嘖,明日東市新綢緞莊開業,大房押上全部身家的『照影青』,可都鎖在西北角的西倉裡。那料子金貴得緊,浸了一絲雨水便要脫色泛黃。。。晚舟忙於閉關,底下那幫老更夫又貪杯嗜睡,若是屋頂年久失修漏了水,明日拿什麼交差?」
說完,他拍了拍袖子,慢悠悠起身:
「飽了。老李,剩下那半條魚,給後院的狸花貓送去。我回屋睡了。」
他一步三晃,還故意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出了飯廳,活脫脫一個混吃等死的鹹魚贅婿。
只是經過門口時,他眼角餘光掃了沈昭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還能不上鉤嗎?
沈昭盯著他的背影,筷子停在了半空。
西倉?照影青?
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旁邊的春桃:
「我姐呢?今晚怎麼連飯都不來吃?」
春桃忙躬身:「回二少爺,大小姐從下午起就把自己關進內室了,晚膳也沒讓送。還特意囑咐,今夜要閉關修煉,沒什麼要緊事,不許打擾。」
「不許打擾?」
沈昭一愣,心裡跟著一緊。
姐姐這三年為了長房,起早貪黑,一天睡不到兩個時辰。
今晚突然閉門不出,多半是累狠了。
等等。。。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陸長安剛才那番話——「照影青」全堆在西倉,今夜大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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