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雲錦閣,濃重暮色已吞沒了天邊晚霞,東市長街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
陸長安懷裡揣著沉甸甸的三十兩雪花銀,袖中暗袋裡嚴嚴實實裹著那匹極品「照影青」,腳下輕快。
「老李。」
剛轉過街角暗處,陸長安便衝著跟在後頭的老護院招了招手。
老李手裡拎著個剛買的油紙包,裡頭裝著兩張熱氣騰騰的蔥油餅,聞言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來,滿臉堆笑:
「姑爺,大小姐賞的銀子您收好了?咱們這是回府,還是去前街的書肆淘換兩本古籍?」
「書肆?」
陸長安摺扇在手心裡輕輕一敲,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老李,你在這蘇州府活了五十來年,莫非以為讀書人天黑了就只配去啃乾癟的經史子集?」
老李一愣,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抽了抽,眼裡頓時泛起心領神會的市井油滑:
「哎喲。。。姑爺的意思是。。。聽曲兒?」
「倚翠閣,認得路麼?」陸長安言簡意賅。
老李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四周瞅了瞅,壓低聲音急道:
「我的好姑爺誒!倚翠閣那是全蘇州府頂頂銷金的窟窿!裡頭的清倌人彈一曲琵琶都得五兩銀子打底。更別提那位名動江南的柳如煙柳大家了,尋常七品縣令去捧場,連人家的門檻都摸不著!大小姐剛給了您三十兩,您這要是全扔在煙花柳巷,回頭大小姐知道了,非扒了老奴這身皮不可!」
「少廢話。」
陸長安從袖子裡摸出一錠五兩重的整銀,隨手拋進老李懷裡:
「帶路。剩下的是你的茶水錢。娘子若是問起,就說我去城西文墨齋與幾位落第秀才切磋策論去了。」
老李一把接住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那點為難的神色瞬間煙消雲散,腰桿子比方才在東院表忠心時還要利索:
「姑爺放心!老奴當年在太湖走鏢,嘴巴是出了名的嚴實!走,老奴抄近道,保管兩炷香之內把姑爺妥妥當當送到倚翠閣後街的雅門!」
。。。
與此同時,沈家東院。
沈昭剛換了一身寬鬆的深藍武夫常服,胸口用特製的厚軟棉緞重新緊緊纏了三道,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一想到白日里在院中被陸長安環抱拔地而起的那一幕,沈昭耳根子便火燒火燎地發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羞惱過後,一股狐疑卻像野草似的在心頭瘋長。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沈昭坐在案前,手裡摩挲著那杆沉重的白蠟槍,眉頭擰成死結。
陸長安入贅沈家半年,脈象虛浮。走三步喘兩口,是全府皆知的事。
可今日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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