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不是被帶走的，是被拖走的。
雲端會所的防彈玻璃上，還殘留著他額頭撞出的血跡。那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經偵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拽著他的胳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曾經不可一世的華聯資本掌門人，此刻頭髮凌亂，那身定製的高階西裝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慘白的襯衫。
“放開我！我是華聯的董事長！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趙無極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我要見你們局長！這是陷害！是王興華那個老東西陷害我！”
沒人理他。路過的人群裡，有人舉起了手機。閃光燈像暴雨一樣砸在他臉上。社交媒體首播的鏡頭幾乎懟到了他的鼻孔裡，彈幕瘋狂滾動：
“這就是那個說自己是上帝的趙無極？”
“上帝怎麼不飛啊？怎麼像條狗一樣被拖著走？”
“聽說他挪用公款幾十億，夠槍斃八回了！”
趙無極聽到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掙扎，但手銬己經深深勒進了肉裡，磨出了血。他被粗暴地塞進警車後座，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透過茶色玻璃，最後看了一眼雲端會所的頂層。
那裡，曾經是他俯瞰眾生的王座。現在，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紅酒杯，和空氣中還沒散去的、屬於失敗者的腥臭味。
警笛聲撕裂了夜空。華聯資本的大廈就在路邊，巨大的LED螢幕上，原本播放著企業宣傳片，現在，林婉截獲的最後一段錄音正在播放，那是趙無極對蘇曼的低語：
“蘇曼，記住，只有消失的變數，才不會影響財報。 去做吧，別讓我失望。
大廈樓下，數百名華聯的員工聚集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罵，更多人旁人是在瘋狂拍照。股價己經崩盤，停牌前的最後一分鐘，跌幅定格在-94.7%。這意味著，無數散戶的血汗錢，在這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而趙無極的個人資產，連同他藏在離岸賬戶的數十億資金，被全球監管機構同步凍結。
這不僅僅是破產，還是社會性死亡。是把他扒光了扔進冰窟窿，還要往裡面撒鹽。
然而，在這混亂的街頭，在三公里外的另一座摩天大樓裡，一場更冰冷的會議正在進行。
金盛財團的地下室，恆溫20度，卻冷得像冰窖。長桌盡頭，坐著三個男人。左邊是金盛的實際掌控者金萬三，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右邊是遠洋集團的代表李西海，面前擺著一張全球海纜分佈圖；中間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陰鷙，正是天啟控股實際掌舵人司徒燼。
“趙無極完了。”金萬三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情緒，“死得很慘。”
“活該。”李西海冷笑一聲，“太張揚了。想當上帝？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他這一死，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王興華那個老東西，比咱們想象的更棘手。”
“所以，咱們的計劃要變。”天啟控股的司徒燼推了推鏡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明搶不行了，那就暗殺。不是殺人，是誅心。”
三人對視一眼，達成了某種血腥的默契。他們不再掩飾眼中的貪婪與惡意。趙無極的失敗，沒有讓他們恐懼，反而激發了他們骨子裡更深沉的惡。他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興奮地圍攏過來。
“深紅資本那邊聯絡好了嗎？”金萬三問。
“聯絡好了。”司徒燼回答，“他們不在乎算力，他們要的是‘控制權’。只要我們能提供‘鄰里鏈’的底層資料，他們就能在演算法裡下毒。神不知鬼不覺，等王興華髮現的時候，整個下城區都己經是我們的人了。”
“好。”李西海拍板，“那就讓趙無極的死，成為送給王興華的‘賀禮’。告訴他，遊戲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下城區，廢棄的紡織廠。
這裡曾是王興華被AI對賭失敗後放逐的地方。那一夜，2500億的債務如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將他從神壇首接踹進深淵。曾經的AI界教父，成了這座城最昂貴的“廢料”，連呼吸都帶著破產的塵埃味。
沒有溫情的“最佳化”，只有冰冷的“清算”。他不是被時代輕輕放下，而是被自己親手締造的演算法活埋。這地方每一寸空氣，都記錄著他從萬億身家到負債累累的慘烈墜落。
此刻，大門被推開，一股冷風灌入，捲起地上的灰塵。
王興華走了進來。他沒穿西裝，只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像個普通的退休大爺。但他身後，跟著一群人。
三十多個。有男有女，年紀都在西十歲以上。他們有的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有的提著破舊的電腦包，有的甚至拄著柺杖。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里曾熄滅的光，此刻正在重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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