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內陷入死一片的寂靜。
此刻無論是站在陸離身旁默默記錄著一切的女官,亦或是身披紅袍神色肅然的紅衣主教,還是被五花大綁面如死灰的囚徒,她們的眼中都露出錯愕,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座之上的少年。
他方才說了什麼?
他要寬恕差點殺害了他的刺客?
朱莉婭攥緊拳頭,心中升起一股荒謬之感,可一想到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是那位曾以寬容溫柔著稱的聖子,便也覺得沒那麼令人驚詫了。
而那被冠以刺客之名的囚徒,她仰著頭怔怔注視著少年柔和俊秀的臉龐,兩行清淚就這麼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
十五年前,她的母親死於北方王國烈獄軍團的屠刀之下,她沒有哭;十二年前,她的父親思念成疾重病離世,她也沒有哭;十年前,她加入聖殿騎士團東征西戰,最嚴重的一次身受重傷,被敵軍圍困荒野差點回歸主的懷抱,她依然沒有哭。
可現在,她卻哭了。
那個差點被她殺死的少年,沒有因為她的過錯降下聖罰,甚至沒有半分苛責。但他越是寬仁慈悲,她心中的痛苦便愈發強烈,強烈到足以將她吞噬,將她徹底毀滅。
“偉大的聖座啊!嗚嗚......我、我犯下了......無可饒恕的過錯......嗚嗚......我明白,再多的言語......也、也無法洗清我身上的罪孽,請您......收回慈悲,賜下聖罰......讓我以罪人之身死去......如此,亦是恩典。”
囚徒極力忍耐,可哽咽到了最後早已泣不成聲。
她出生在教國偏遠的村莊,從前未有過面聖的資格,也不曾承蒙教皇的恩典。誰曾想,到了人生的最後一刻竟能獲得如此榮恩。
“冕下,既然罪人心中已經有了覺悟......”
朱莉婭開口,試圖將偏離航道的事件重新掰回正軌。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便被陸離開口打斷:
“朱莉婭,我是聖庭的教皇,是眾生的牧者,她稱我為聖,便是主的信徒,若她真有罪,那亦是我的罪。”
“冕下!”
朱莉婭驚愕開口,卻未來得及打斷,只見聖光從少年的身上湧現,那光芒溫暖和煦好似能洗滌靈魂。
光芒落在囚徒的身上,竟開始飛快恢復她的傷勢,身上因拷問留下的血痂不斷脫落,露出新長成的光潔肌膚。而她原本面容上痛苦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無與倫比的虔誠。
“神蹟......這簡直就是神蹟!”女官瞳孔巨震,身軀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她擔任教皇身邊的女官三十餘年,見過聖座的神聖,卻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一言便將凡人的罪孽滌淨,這不是神蹟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一股錐心的疼痛猶如火山噴發一般從陸離的心臟湧出,沿著血管的脈絡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唔——”陸離悶哼一聲,額頭頓時冒出細密的汗水,死咬著牙,強忍住了那幾乎壓抑不住的痛呼。
痛!太痛了!好像有一根又一根的鋼針在他的血管裡遊走,簡直叫人痛不欲生。
“冕下!”
看見這一幕,朱莉婭眼中頓時失了分寸,她快步上前,想要檢視少年的情況。
然而陸離卻制止了她,他擺了擺手,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沒事。”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艱難跪俯在地的囚徒:“如你所見,她已經不是罪人了。”
朱莉婭不語,只是沉默地退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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