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安一臉恍惚地從戶部衙門那硃紅高牆下走出,午後的日頭有些晃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腦海裡,林尚書那番語重心長卻又字字如錘的話,一遍遍迴響。
他如何也想不到,雲汐為了逃離他,竟當真不顧往日情分,私下尋到了戶部林尚書那裡。
她初來京城,人地兩生,又是如何認得林尚書的?
方才散值後,林尚書派人來喚,他滿心以為不過是父親舊友的尋常敘話,或是勉勵他這個新科探花。
誰知剛一落座,林尚書便以長輩口吻,嘆著氣勸他「莫為一女子自毀前程」。
「時安啊,你如今高中探花,你父親亦將得到平反,又得丞相府青睞聯姻,本該是前程萬里。
何必為了一個女子,損了你自己的清譽,毀了自己的前程?」
「放開那楚雲汐吧,讓她離去,於你於陸府,都是好事。」
陸時安起初聽得一頭霧水,他內宅之事,一個戶部尚書,為何橫加干涉?
直到林尚書點破,今晨見了楚雲汐,其控訴自己被強納為妾,求戶部做主。
那一刻,陸時安如遭雷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怒。
今晨雲汐分明是隨書瑤去永寧天街選購衣料了,怎會抽身去見林尚書?
除非……
她從一開始就存了心,尋了脫身之機。
聽聞她竟如此決絕,將兩人之間的私事捅到朝堂重臣面前。
陸時安只覺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直竄頭頂,燒得他眼眸發燙。
原來她果真可以如此無情,過去近十年的相伴,他視若珍寶的深情,在她眼裡竟比不過一個陸府妾室的虛名?
從前的她明明也說過,只要能與他長廂廝守,不計較任何名分的。
想起從前,她總是溫柔地陪伴在他身邊,在他挑燈夜讀時默默遞上一盞溫茶。
盈都冬日寒冷,她會親自為他縫製厚重的冬衣和手套,用那雙清澈的眸子望著他,溫柔說:
「時安哥哥,我只要你安好……」
那些細緻入微的溫柔,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捂住陣陣發顫的心口,指尖冰涼。
不,他絕不能接受她離開!
她是他的,自幼便定下了,是他過去十年的情感依託,也是盛宛如臨終託付給他的!
好在方才在林尚書面前,他尚存一絲理智,取出了珍藏的庚帖。幼時訂下的婚書,以及當年雲汐生母病榻前將女兒託付於他的親筆信物。
鐵證如山,堵得林尚書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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