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微微一怔,還沒消化過來姑娘要給自己卜卦這件事,嘴巴已經下意識脫口而出:「乙酉年三月初七,卯時。」
楚雲汐指尖輕翻,三枚銅錢在掌心輕輕搖晃,嘩啦一聲盡數落於車中案几之上。
她垂眸看著卦象,緩緩開口:「你生於北境滄州府清河縣柳樹屯,家中極貧,父親早亡,母親身子孱弱,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你七歲那年,父親病逝,你母親帶著你姐弟三人被族中趕出家門,一路隨流民逃難到鄰縣的黃土坡村。
因家中揭不開鍋,你母親狠心將你賣給過路的人販子,輾轉幾道手,最終被賣進了陸府……」
說著,雲汐的聲音陡然停住,她雙眸微眯,眼底微沉。
小草沒注意到雲汐微變的神色,她驚訝瞪圓雙眸,隨即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慌忙抬手捂住嘴巴,聲音都禁不住發顫:
「姑。姑娘莫非是神仙?
這些往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就連府裡管事,也只知道我是人牙子手中買來,全然不知我的家鄉,更不知我家中尚有親人!
您怎麼會知曉得這般清楚!」
楚雲汐望著她一臉驚愕,小嘴微微張開,清秀臉蛋寫滿難以置信,模樣竟有幾分憨態可愛。
她莞爾一笑,半是玩笑:「我算半個神仙吧,能卜卦,看得見人的過往,亦能窺見部分命數。」
小草滿眼星光,一臉崇拜:「姑娘實在太厲害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與忐忑,「方才姑娘話說到一半……那我的將來,姑娘也看出來了嗎?」
楚雲汐臉上那抹淺淡笑意瞬間斂盡。
她陷入沉默。
卦象中那一道橫亙命宮的黑線,如刀鋒般刺眼——小草在不久的將來,將死於非命。
最終被陸府家丁用一個破草蓆卷著,丟入亂葬崗,暴屍荒野,連一口薄棺都沒有。
她垂下長長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抬眼直直看向小草,語氣平靜:
「若是我有一天離開陸府,你可願意隨我離開?」
小草驟然一愣,全然沒料到姑娘會問出這般話。
她初入陸府之時,性子木訥老實,不懂得奉承鑽營,常常受其他丫鬟欺辱。
在楚雲汐到來之前,她只是個粗使丫鬟,乾的全是劈柴挑水。刷洗茅廁這類粗重苦活。
寒冬臘月,雙手凍得裂開密密麻麻的血口子,連一點潤膚藥膏都捨不得用。
直至楚雲汐住進芷蘭院,無人願意來伺候這個『賴上門』的表親,她才被管事撥到院中聽用。
姑娘生得貌美,心性卻寬厚溫和,從不會像府中別的主子一般動輒打罵下人。
伺候楚雲汐的這些日子,是她在陸府過得最為安穩輕鬆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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