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穆老夫子的難題
日頭漸漸西斜,巷陌裡的陽光一點點褪去,槐樹葉被晚風拂得簌簌作響。
張泰安就立在穆家黑漆大門之外,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從午後一直站到申時將盡,足足兩三個時辰。
起初尚且不覺,可久立之下,快要痊癒的箭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起初只是悶脹,而後化作一陣陣鑽心的鈍痛,當初箭鏃刺入的臀.部傷口,久站之下皮肉繃得太緊,內裡早已癒合的創口竟再度崩裂。
一絲溫熱的血色,慢慢浸透內層衣料,順著褲管緩緩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沉溼痕,又被塵土慢慢吸去。
張泰安死死咬住後槽牙,身形竭力穩住,面上不肯顯露半分痛楚,唯有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順著下頜悄然滑落。
一旁臺階上悶坐的景虎,隔一會便抬眼望過來,瞧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又見石板地上那一點刺目的暗紅,頓時大急,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張泰安用眼神止住。
“別出聲。”張泰安低聲囑咐。“一動,今日便全白費了。”
內宅窗下,穆雲昭自始至終就守在窗紙之後,透過縫隙向外窺看。
起初她只懷著幾分羞怯,幾分怨懟,靜靜聽著門外動靜。
可時間一點點流逝,眼見張泰安久久佇立,身姿漸漸發顫,額上冷汗層層,再看見石板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血漬,一顆心猛地揪緊,疼得發慌。
身為張泰安的主治大夫,她很清楚對方傷勢。
自古箭傷最是難愈,張泰安又這般長久硬撐,舊傷崩裂,是拿自己身子在賭。
穆雲昭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快步走入堂屋。
穆老夫子正坐在案前摩挲一卷舊書,見女兒臉色慘白,眼眶泛紅闖了進來,不由皺眉道。
“你怎麼還在此處?外邊的事,不許你再窺看。”
“爹爹!”穆雲昭聲音發顫,眼圈通紅。“他舊傷崩裂,血都流到地上了,再這般站下去,怕是要昏厥在門外。”
穆老夫子手一頓,神色依舊強硬。
“是他自己執意要站,與我何干,此人已有妻室,再與你糾纏,於名分有礙,我絕不能開門。”
“名節,名節!”
穆雲昭胸口劇烈起伏,素來溫婉的姑娘此刻被逼到絕境,語聲帶著哭腔。
“女兒一生清譽固然要緊,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因求見我們,重傷倒斃家門口,爹爹於心何安?
爹爹既然如此在意名節,那女兒便一頭撞在這樑柱之上,省得日後落得旁人閒話,拖累家門。”
說罷她身子微微前傾,竟真向著屋中木柱湊過去。
穆老夫子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將她攔下來。
看著女兒淚眼婆娑的模樣,老夫子長嘆一聲,滿心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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