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起身,走到書架之前,抬手抽出幾卷泛黃的冊頁,輕輕擱在案上,卻是校勘精審的私刻善本。
張泰安向前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書卷之上。
“老先生藏有這些,已是難得,晚生此番,實為一樁要緊作物而來。”
穆老夫子捋著頷下花白長鬚,眼中生出幾分好奇。
“不知郎君所言,是何種作物?”
“白疊。”張泰安緩緩道出二字。
聽見白疊二字,穆老夫子有些驚訝。
“郎君竟也知曉此物?”
他指尖點著案面,侃侃而談起來。
“此物本出自西域,河西諸地偶有種植。”
“河西舊卷有記,白疊種子外殼堅硬,若不經處理,出芽十不存二三,北方邊塞晝夜溫差極大,春霜未退便下種,苗株必死。
可若是播種過晚,秋霜一來,又來不及吐絮,水肥更是講究,肥多則枝葉瘋長,棉桃稀少,地力太薄,又株弱而不結實。”
他娓娓道來,從選種、催芽,再到整地、避霜,乃至水肥取捨,一條條講得條理分明,許多見解,甚至和張泰安腦海裡現代農學認知隱隱相合。
張泰安坐在一旁,越聽心中越是震動。
他本以為大梁境內,對棉花的認知大多停留在西域來物上面萬萬沒想到,久居延州的穆老夫子,僅憑書卷抄錄,便能把棉花種植的難點剖析得如此透徹。
這番見識,放在當下實在了得。
張泰安心中不由生出驚為天人之感,不由冒了出一個念頭。
他拱手懇切道。
“老先生博聞強識,對白疊知之甚深。晚生恰好尋得一批白疊籽,意欲在延州推廣栽種。
延州苦寒,處處皆是難關,若是老先生肯出手相助,主持選種育苗之事,於邊地百姓乃是莫大功德,泰安願以厚禮相酬。”
穆老夫子聽罷,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
“郎君高看老朽了。”他擺了擺手。
“這些盡數是從河西遺卷,西域雜記之中讀來的紙上言語,老朽一生埋首書齋,手不沾耒耜,從未踏足田壟,更不曾親手栽種過半株白疊。
紙上談兵容易,真要下地耕耘,分辨土壤燥溼,看天時霜候,老朽是一竅不通,空談義理尚可,實操農事,老朽實在難當此任。”
張泰安聞言,心底掠過一絲失望。
眼前之人見識卓絕,實乃他穿越以來僅見,卻不肯為自己所用。
穆老夫子略一沉吟,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老朽家中倒有一個人,或許能幫得上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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