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入景家大門,便看見院中燈火已經點起。
景立一身風塵未洗,甲冑邊角還帶著塵土,景思媛跟在他身側,顯然是在外奔波整日。
見張泰安回來,景思媛快步上前,一眼便看見他臉色蒼白,褲腳還殘留淡淡的血痕,眉宇間立刻浮起擔憂,卻當著景立的面剋制住,只輕聲開口。
“你回來了。”
景立捋著鬍鬚,神情卻頗為凝重,沒有先過問張泰安身上傷勢,開口便丟擲一樁大事。
“泰安,你閉門十餘日,外頭大變,方才接到驛站傳報,巡撫相公王詩中,明日便要率部返回延州城。”
話音落下,張泰安心中猛地一凜。
他一心撲在棉種,商行佈局之上,幾乎將這位封疆大吏歸來之事拋在腦後。
吳凡身死,邊情動盪,王詩中一歸延州,所有暗流,都要擺到檯面上來了。
院中風燈搖曳,映得景立神色愈發沉肅,他望著面色蒼白的張泰安,緩聲道。
“王相公此番歸來,已知吳凡伏誅,延州亂象叢生。”
說到這裡,景立突然壓低聲音。
“我從王通判那裡打聽到,王相公有意直接闢你入幕府,還要即刻上表朝堂,請特旨為你授官。”
張泰安聞言眸色微凝,靜聽下文。
大梁尋常士子,皆需經由縣試、府試、鄉試層層科考,方能入仕授階,循規蹈矩,步步升遷。
而特旨是帝王破格任免的專屬詔令,無需科舉出身,不拘資歷品級,是朝堂最高規格的破格擢用,分量遠勝尋常官授,既能一步登天執掌實務,也因來路特殊,最易惹人非議,招人忌憚。
王詩中身為一省封疆,本身就帶有為帝王舉薦賢才的使命,只是這種舉薦極易引來朝堂非議。
景立沉聲道。
“巡撫相公請授你的官職,是權管勾延州軍屯營田公事。”
他特意放緩語速,免得張泰安不懂其中權責輕重。
“所謂管勾,是臨時差遣官的專屬稱謂,無固定品階,不屬常設官僚編制,卻直屬巡撫統轄,專管一地專項實務,權責專一,行事靈活,不受州縣常規官制掣肘,前面加一個權字,便是暫代,試任之意,先履職實幹,再憑政績定品定級。”
至於官職核心職責,景立久經官場、深諳邊地要務,說得更為清晰通透。
“延州軍屯營田,本是邊軍屯田、軍民墾荒、儲糧備邊的核心要務,你掌此職,便是總領延州全境軍屯田地,墾荒耕種,糧種儲備,秋收入庫諸事,統籌軍民屯田勞作,核查田畝虛實,杜絕貪墨荒廢,還要兼顧邊地農桑、補給軍糧,安撫屯墾流民。”
景立緩了口氣,突然笑道。
“不過這都是明面上的說法,實際軍屯是延州油水最多的差事,巡撫相公把軍屯交給你,這是大大的拉攏。”
張泰安聽完,眉頭緊鎖。
他到現在還沒看懂這位巡撫相公到底要幹什麼。
可前有密信點破吳凡根腳,現在又把軍屯這等肥差交到他的手裡不說,更是堵上政治聲望為他請特旨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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