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泰安輕聲誦唸,暗贊不已。
此詩託元日新春之景,藏革新治國之志,通篇借景寓志,不直白議論政事,屬於典型的興寄筆法。
從長夜將明的期盼,到春風滌盪沉痾,最後兩句點出心繫萬民蒼生,徐徐再造山河的家國情懷。
情緒層層抬升,格局由小景推向天下社稷,不愧為天下文宗。
蘇文淵受其感染,在旁邊找了處空地,沉吟片刻,提筆便寫。
張泰安跟過去,只看了前兩句就開始搖頭。
野嶺昏雲遮四野,寒風吹得枯枝斜。
滿地黃茅無甚景,天昏暗,山頭落日灰撲撲。
這是一首詞曲,詞牌名乃《鷓鴣天》。
蘇文淵寫得應是西北蒼茫,只是肚裡墨水不夠,只是為了押《鷓鴣天》的韻,強行往裡填些不著調的東西。
不過吃人嘴軟,蘇文淵畢竟剛請過他一頓宴席,對方又正在興頭之上,張泰安不好出言打斷,默默看了下去。
蘇文淵卻像是找到了那日在船上的自信,頭兩句寫得還略有沉吟,到了後面卻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守寨無聊閒看瓦,霜沾鐵甲冰水滑。
整日愁思難化解......
解字落下,蘇文淵正要補上最後一句,二人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嗤笑。
“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這等爛物也配題在素璧之上,不怕汙了旁人眼睛。”
張泰安回頭看去,原來是那群閩地士子也走進了大殿,說話的正是和蘇文淵方才起衝突那個白面書生。
他大聲將蘇文淵寫的《鷓鴣天》唸了一遍,末了笑道。
“最後一句呢,趕緊寫出來,也好讓我等看看關西士子的文采,哈哈哈。”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沒忍住,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蘇文淵一張胖臉在他笑聲中,漲得通紅。
蘇文淵很自己有多少斤兩清楚。
在船上就被張泰安拆穿過,因此在他面前寫首打油詩很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名,誰也嘲笑不到他頭上。
如今卻沒想到被這群閩地士子撞破,最後那一句怎麼也寫不出來了。
張泰安瞥了一眼那白面書生,又看了看尷尬無比的蘇文淵,輕笑一聲,從他手裡接過毛筆。
“蘇兄可是喝多了,適才你與我說過這首《鷓鴣天》,不如由我來補上這最後一句?”
閩地士子聽出這是張泰安在給那胖子解圍,所謂喝多了和適才說過,不過是照顧同伴面子,聞言冷笑起來。
西北士子在東南士子面前爭面子,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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