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官匪不分
小院清靜,遠離市井喧囂,一夜安眠無擾。
張泰安連日舟車勞頓,一路從延州輾轉潼關、汴水,風塵僕僕,此番總算得以鬆快歇息。
一夜酣睡,晨起倦意盡消,周身筋骨舒展,邊城帶來的凜冽風霜,也被汴梁溫潤的晨氣慢慢滌盪乾淨。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巷間早點鋪的炊煙裊裊升起,豆漿、炊餅的香氣漫入小院。
蘇文淵的舅舅從外甥那裡得知張泰安竟是被陝北巡撫舉薦,天子特旨入官的貴人,頓時驚為天人。
不但早起買來早餐奉承,態度也拿出了府衙面對上官的恭謹,趁張泰安用餐,為其介紹著流內銓。
“流內銓乃是吏部核心衙司,專管天下選人授官,錄籍備案,每日各地赴京銓選計程車人絡繹不絕,官吏品級森嚴,規矩繁多,官人萬萬不可隨性行事。”
飯後,張泰安辭別蘇家舅甥,獨自攜著延州巡撫衙門出具的特旨公文,路引與身家文書,前往皇城東南側的吏部衙區。
大梁皇城規制方正,居中而立,外朝諸司衙署沿皇城東南兩翼排布,皆是連片規整的官廨院落,青磚黛瓦,朱門廊廡,與民間屋舍截然不同。
百姓市井止於裡城坊間,越往皇城靠攏,人煙越肅靜,街市繁華漸退,取而代之的是森嚴莊重的官氣。
流內銓便坐落於皇城東南,吏部東側的獨立官院,緊鄰審官東院,同屬大梁四選體系之一,是天下文臣初入仕途的第一道官門。
大梁銓選制度森嚴,天下文臣授官分為四途。
京朝高官由中書門下授任,中高層文臣歸審官東院磨勘差遣,武臣歸三班院、審官西院銓擇。
而所有初入仕途的選人、幕職官、州縣佐僚,七品以下底層文臣的注擬,備案,磨勘,升遷,盡數歸流內銓管轄。
簡單而言,但凡布衣入仕,寒門起家,地方僚佐初授官籍,必先至此登記造冊,錄入朝廷流內官籍,才算真正躋身大梁正統文官序列,擺脫民這個身份,成為有品秩、有官籍、可升遷的朝廷命官。
故而這座看似不如三省樞密顯赫的衙院,實則是萬千天下士子躍入宦海的第一道關口。
無數寒門書生、地方僚吏,畢生仕途起落,最起家的根基,最初的官錄,皆始於此院筆墨之間。
行至衙前,眼界豁然開闊。
流內銓院門肅穆端正,青磚高牆圍合整座院落,大門巍峨,兩側立有肅靜碑,簷下分列值守的皂隸衙役,個個身姿挺拔,神色嚴謹,不似地方州縣吏員那般鬆散隨意。
院外空地寬闊平整,不許商販靠近,無半分市井喧鬧,唯有往來赴銓計程車子,地方僚吏出入。
人人青衣斂容、躬身束行,不敢高聲言語。
院外廊下設有序班長凳,數十名各地趕來的選人按序端坐,皆是青衫儒袍,或閉目養神,或低頭默誦文書,或小聲核對身家履歷,人人神色恭謹,滿心忐忑。
在這裡,沒有士林詩會的風雅,沒有市井坊間的熱鬧,唯有宦海規矩。
地方名望,鄉野才情一概無用,只憑公文、資歷、朝廷規制定出身、前程。
官錄上寥寥數筆,便可定一名選人數年乃至數十年的仕途沉浮,可想其內官吏權威之重。
張泰安立在班末,靜靜打量周遭。
他年歲最輕,一身樸素青布舊衫,在一眾精心打理衣飾,舉止端謹的選人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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